正见通常是依四圣谛来说明的。在这部经中,舍利弗尊者从几个方向作了展开说明。
他先着眼于支撑四圣谛结构的两个概念:善巧与不善巧行动的对立,以及滋养(食,āhāra)的概念。
着眼于善巧与不善巧行动的对立,会使人注意到一个普遍的因果原则:行动会带来结果;也会看到行动在决定我们所经验到的乐与苦时所起的特殊作用:不善巧的行动带来苦,善巧的行动带来乐。追寻善巧与不善巧行动的根源,最后会追到心,因为一项行动是否善巧,取决于推动它的心理状态。因此,善巧与不善巧行动这个问题,简要地呈现了四圣谛的一些基本原则:因果关系、善巧或不善巧地运用因果,以及心在通向快乐或苦的因果链中所占的主导位置。
“根”的形象还带出进一步的含义。根的作用是从土壤吸收滋养,因此自然会问:善巧与不善巧行为的根从哪里获得滋养?这就是经中接着讨论“食”的原因;食有两类,身体的滋养和心理的滋养。滋养这个概念还隐含一种可以善巧运用的策略:如果正在得到滋养的心理状态是不善巧的,就可以停止滋养来克服它;如果是善巧的,就可以多加滋养来培养它(例如见《相应部》46:51)。这指出了一种训练心的可能:有选择地给予滋养或停止滋养。对心理滋养的分析也明确显示,心理滋养链中最基本的事件是什么:触、意向和识。
舍利弗尊者把善巧与滋养这两个问题结合起来,用一个四重框架来讨论滋养:滋养本身、它的生起(滋养本身也有自己的食物)、它的止息(可以使它断绝这种食物),以及通向它止息的修行道路(使它断绝食物的方法)。这条思路自然引到下一个主题:把同一框架用在佛陀教导的核心问题——苦——上,由此得出四圣谛。这样,舍利弗尊者说明四圣谛如何从善巧/不善巧与滋养这两个主题中推演出来。
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个主题都在面向年轻人的开示中占有重要位置。佛陀在《中部》61 对罗睺罗的教导,着重善巧与不善巧的行为;《沙弥十问》的第一问(《小诵》4)着重滋养。佛陀看出,这些概念对于理解因果在终止苦时所起的作用十分基础,因此把它们作为年轻人进入佛法的门径。在本经中,舍利弗尊者说明,这些主题也能为成年人发挥同样的作用。他或许也在展示,自己最初瞥见不死(涅槃),是怎样从一段简明的因果说明开始的:
凡是由因缘生起的诸法:
它们的因,
以及它们的止息。
这就是如来——
大沙门——所教导的。(《大品》I.23.5)
本经余下部分,用缘起的逆向分析来扩展四圣谛。其中有两点特别突出。首先,舍利弗尊者指出,只要了解缘起模式中任意两个相邻要素之间的关系,就有足够的慧可以断除不善巧的执迷,并终止苦。没有必要理解整个模式,因为整体已经隐含在每一对相邻关系中。这一点在修行上有重要意义。《经集》3:12 也提出同一点,但它把观照对象以另一种方式两两配对:缘起的每一个要素都直接与苦配成一对。比较这两部经,有许多值得在修行上细想之处;它显示,看见并通达这些成对关系的能力,是佛陀用以成就慧与解脱的策略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第二,舍利弗尊者在这里把缘起的分析越过通常作为终点的无明,继续追问无明的生起因;这个因就是漏(āsava)。这些漏又依赖无明,因此这段讨论显示,无明会不断引出更多无明。不过,正如舍利弗尊者在整篇说明中所展示的,无明不必永远这样延续下去。无明只是缺少以四圣谛来理解事物的知识;它可以被另一种知识取代,也就是确实依四圣谛来观察事物的知识——这种框架来自善巧/不善巧与滋养两个主题。只要在因果框架的任何一点运用这个框架所提供的知识,整套依赖无明的框架就能止息。
这样,舍利弗尊者补足了三藏中对觉悟的标准描述留下的一个空白。这段描述的核心说:“他如实辨知:‘这是苦……这是苦的生起……这是苦的止息……这是通向苦止息的道路……这些是漏……这是漏的生起……这是漏的止息……这是通向漏止息的道路。’”不过,这段描述没有解释关于漏的最后四项洞见,也没有解释它们与关于苦的四项洞见有什么关系。本经最后一节说明了第一个问题;而全经的整体结构说明了第二个问题。
舍利弗尊者还在《中部》的另外两部经中进一步说明正见。《中部》141 逐字分析四圣谛;《中部》28 分析第一圣谛,特别是色取蕴,说明遍知这一蕴如何涵盖遍知五蕴、四圣谛和缘起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