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见经》(Sammaditthi Sutta,Discourse on Right View)是《中部尼柯耶》的第九经。开示者是舍利弗长老尊者;他是佛陀的上首弟子,在佛陀的比丘弟子中,慧根第一。佛陀曾宣称,除他自己之外,最善于转动无上法轮、最善于深入而详尽地阐明他在觉悟时所证四圣谛的人,就是舍利弗尊者。在《正见经》中,这位大弟子充分证明了佛陀对他的赞叹,为我们留下了一篇开示。几个世代以来,南亚与东南亚寺院中的出家人都把它当作佛教教义的入门读本。
顾名思义,《正见经》的主题是正见。经中对正见所作的分析,把我们带到法(Dhamma)的核心,因为正见就是对佛陀核心教法的正确理解;正是这些教导,使佛陀的教法具有自身独特而鲜明的标志。正念的修习被赞为佛陀教法的冠上明珠,这当然恰当;但也必须再三强调:念的修习,或任何其他禅修进路,只有在以正见为基础并受正见引导时,才会成为有效的解脱工具。因此,为了确认正见的重要性,佛陀把它安置在八圣道的第一位。在其他诸经中,佛陀称正见为道的先导(pubbangama),它为其余七个道支赋予方向和效力。
依《正见经》注释书所说,正见有多种面向,但最好可概括为两类:概念性的正见,即从理智上掌握佛陀教导中所宣说的原则;以及亲证的正见,即通过直接洞察教法而生起的慧。概念性的正见,也称为“随顺诸谛的正见”(saccanulomika-sammaditthi),是通过学习佛陀教导并深入审察其意义而获得的、对法(Dhamma)的正确概念性理解。这样的理解虽是概念性的,而非经验性的,却并不干枯贫乏。当它植根于对三宝的信心,并由一种强烈愿望所推动,想要亲证法(Dhamma)所表述原则中含藏的真理时,它便成为慧(paññā)发展的关键阶段,因为亲证的正见正是从这颗种子中逐渐长成。
亲证的正见,是在自身当下经验中亲证教法真理。因此,它也称为“洞穿诸谛的正见”(saccapativedha-sammaditthi)。这类正见由观禅修习所激发,而观禅必须由对法(Dhamma)的正确概念性理解所引导。要达到直接洞察,一个人必须先对教法有正确的概念性掌握,再通过戒、定、慧三学的培育,把这种掌握从理智上的理解转化为直接知见。如果说概念性的正见像一只手,以概念的方式把握真理,那么亲证的正见就像一只眼睛,也就是慧眼,能直接照见存在的真实本性;这种本性平常被我们的贪、厌斥、痴所遮蔽。
《正见经》旨在阐明那些应由概念性正见加以理解、并由亲证正见加以洞穿的原则。舍利弗尊者分十六项阐述这些原则:善与不善、生命的四种食、四圣谛、缘起(paṭicca-samuppāda)的十二支,以及以诸漏为无明之缘。可以注意到,从经的第二节到结尾,一切阐述都依同一种结构展开,这显示出“条件性”原则是贯穿整部教法的结构。每一个应由正见理解的现象,都依其个别本性、其生起、其止息,以及导向其止息之道来加以说明。把握这一原则,就会清楚:任何被拿来考察的事物,都不是孤立存在、封闭自足的事物;它是一张依条件而生起的过程之网中的一部分,而这张网可以通过理解并消除使它存在的原因而终止。
经中所阐述的十六个主题,无论洞穿其中哪一个而获得的正见,都是从两个面向来讨论的;这两个面向都属于出世间的洞察。第一个面向,是出世间道的最初洞察,它把一个人从凡夫(puthujjana)转变为入流者(sotāpanna),即已不可逆地进入解脱之流的圣弟子。这个面向的正见,由每一节开头的话指出:“对法(Dhamma)具有圆满净信,并已来到此正法。”这些品质只属于入流者以及道上更高证得者。因此,这一描述适用于有学(sekha),也就是已经进入道、但尚未抵达终点的弟子。这些话表示正见是一种能转化生命的洞见,它已经揭示了支撑我们存在的究竟真理,但仍须进一步发展,才能完成它所能带来的全部转化。
出世间正见的第二个面向,由每一节结尾的话表示,从“他完全舍断贪的随眠”一直到“他就在现法中终结苦”。这一描述完全适用于阿罗汉,即解脱者。因此它表明:有智慧的凡夫在概念上把握的正见,在证得入流时转化为直接知见,并在到达教法的最终目标、从苦中彻底解脱时,才臻于圆满。
这里呈现的《正见经》及其注释书译文,是根据 Ñāṇamoli 比丘遗留下来的手稿改编而成。经文译文改编自 Ñāṇamoli 尊者对《中部尼柯耶》的完整翻译。所用版本取自我为美国智慧出版社准备出版的完整《中部尼柯耶》译本。这个版本暂定于 1992 年末出版,其中大量以我偏好的巴利教义术语译法,取代 Ñāṇamoli 尊者原用的技术术语。
《正见经》的注释书出自《破除迷障》(Papañcasūdanī),也就是觉音论师(Ācariya Buddhaghosa)对《中部尼柯耶》的完整注释(aṭṭhakathā)。注释书译文同样改编自 Ñāṇamoli 尊者的一份译稿;那份译稿保存在他的一本笔记中,几年前才在岛隐修院被发现。笔记本版本所用的术语显示,那很可能是 Ñāṇamoli 尊者最早尝试从巴利语翻译的作品之一;它当然早于他的《清净道论》(Visuddhimagga, The Path of Purification)译本,后者最初完成于 1953 年底。在改编译文时,我自然把笔记本版本中的技术术语替换为经文译本中所用的术语。有些地方,我也决定直接依巴利文本翻译,而不依随 Ñāṇamoli 尊者的译法,因为他的译法有时过于逐字,以致显得生硬。注释书中少数只关乎语言说明的段落,在本译文中已经省略。
注释书部分中用方括号括起的段落,取自达摩波罗论师(Ācariya Dhammapāla)为《正见经》所作的复注。圆括号中的内容,是 Ñāṇamoli 尊者或我自己所加。注释书部分的段落编号依照经文编号。经中被选出加以注释的语句,原本以粗体标示〔本转录中未保留,JTB〕。后注完全由我本人所作。
菩提比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