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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 · MN 22

坦尼沙罗尊者经前导读

原作:坦尼沙罗尊者。中文翻译:法心(with Codex)。

这是一部讲对见解的执取(diṭṭhi)的经。它的核心讯息通过三藏中最著名的两则譬喻传达出来:蛇喻与筏喻。两则譬喻合起来说明,人必须有善巧,才能正确把握正见,把它当作通向苦止息的工具,而不是执取的对象;等它完成任务后,再把它放下。

本经的第一部分通向蛇喻,着重说明一般而言误解佛法的危险,尤其是误解有关感官享乐的教导。经中没有解释犯错的阿梨吒比丘怎样形成他对佛法的误解;但《注释》提出了一种合乎情理的情形:

“这里有一位比丘……独处时这样推想:‘有些在家人享受五种感官之乐,却已是预流者、一来者和不还者。至于比丘,他们看见眼所识知的可喜色,听见……闻到……尝到……感受到身所识知的可喜触感;他们使用柔软的地毯和衣服。这一切都是适当的。那么,为什么女人的色、声、香、味、触会不适当呢?这些也都是适当的!’于是……他把一粒芥子和须弥山相提并论,生起邪见:‘世尊为什么——好像费尽大力把大海捆住一样——要制定第一条波罗夷学处(禁止性交)?那种行为没有什么错。’”

不论阿梨吒实际上怎样得出自己的立场,《注释》的说法都指出一个重要点:一项想法即使能从佛法中以逻辑推演出来,也不表示它正确或有用。佛陀自己在《增支部》2:25 也提出同一点:

“比丘们,有两种人诽谤如来。是哪两种?把需要推论其义的经文,解释成义已经完全说明的经文;把义已经完全说明的经文,解释成需要推论其义的经文。”

本经先确立这一点,接着以蛇喻加以说明;蛇喻又引出筏喻。必须特别强调这两则譬喻之间的关系,因为人们常常忽略它。许多随意阅读的人只从筏喻得出结论:佛法是要放下的。事实上,一部重要的大乘经典《金刚经》把筏喻解释成:为了渡河,必须放掉筏。不过,蛇喻说明佛法必须被正确地掌握;关键就在这里。把这一点用到筏喻上,含义就很清楚:为了渡河,必须正确地抓住筏。只有抵达彼岸的安全处,才能把它放下。

这两则譬喻合起来,为本经余下部分铺路;余下部分着重非我的教导。这是三藏中最容易被误解的教导之一,主要因为人可能从中推演出错误的结论。

这里特别相关的错误推论有两种。第一种关乎非我教导的范围。有人主张,佛陀通常把非我的教导限于五蕴——色、受、想、行和识——因此仍留下某些其他东西可以被看成自我的可能。或者,常见的说法是:佛陀否定有限、暂时的自我,是要指出人和更大、无限、宇宙性的自我认同。然而,在本经中,佛陀明确表述非我教导,用来驳斥一切宇宙性自我的观念。他不再把非我的讨论集中在五蕴上,而是着眼于前四蕴,加上另外两种可能被认同为自我的对象;这两者在范围上更明确地是宇宙性的:(一)一切可以被看见、听见、感受到、认知、证得、寻求或由心思量的事物;(二)整个永恒不变的宇宙。事实上,佛陀特别嘲讽后一种见解,把它称为愚人的教导,理由有二,本经会在不同地方展开:(一)如果宇宙是“我”,它也必须是“我的”,但显然不是这样;(二)宇宙的经验中没有任何东西符合永恒、不变的条件,也没有任何东西值得被执取为“我”或“我的”。

第二种错误推论是:既然佛陀如此彻底地教导非我,人就该得出无我的结论。本经较少直接处理这个推论,不过会从佛陀教什么、又怎样教这两方面简要触及它。

就佛陀教什么而言:他明确说,他想不出任何一种自我论,只要执取它,不会导致愁、悲叹、疼痛、忧恼与绝望。他没有列出这句话所包含的一切自我论,但《中部》2 至少列出其中一部分:

我有自我……我无我……我正是凭自我认知自我……我正是凭自我认知非我……我正是凭非我认知自我……或者……我这个自我——这个在此处彼处敏锐觉知善恶行动果报成熟的知者——是恒常、永恒、不受变易的,并会如同永恒本身一样长久。这叫作见解的丛林、见解的荒野、见解的扭曲、见解的翻腾、见解的束缚。被见解的束缚捆住,未经教导的凡夫不能从生、老、死,从愁、悲叹、疼痛、忧恼与绝望中解脱。我说,他不能从苦中解脱。

因此,“我无我”这种见解和“我有自我”一样,都是自我论。既然执取这个行为包含佛陀所谓的“我造作”(I-making),也就是制造出自我感,若执取无我见,就会围绕这个见解制造出一种很微细的自我感(见《增支部》4:24)。不过,正如佛陀所说,佛法是为“消除一切见地、断定、偏见、倾向与执迷;平息一切造作;放下一切占有;终止渴爱;离贪;止息;涅槃”而教。

因此,重要的是着眼于佛法怎样被教导:即使在最彻底的非我教导中,佛陀也从不建议用“无我”这一假定来替换“有我”这一假定。他只指出各种构想自我的方式有什么过患,然后建议放下它们。例如,在以五蕴无常与苦为基础的一组标准问题中,他并没有说:五蕴既然无常而且是苦,便可由此断定“无我”。他只是问:既然它们无常而且是苦,把它们假定为“我、我的自我、我所是”合适吗?自我感既然是“我造作”的产物,这个问题的目的只是让人对我造作的过程生起厌离与离贪,从而使它止息。完成这一点后,这项教导终止苦的目的便已实现;那就是彼岸的安全处。正如佛陀在本经中说:“比丘们,过去和现在,我只宣说苦与苦的止息。”他又在这里说,当自我见最终被放下时,人便不再受扰动;而《中部》140 指出,真正不受扰动的人已经得解脱。筏已经抵达彼岸,可以留在那里;人得以自在地往自己想去的地方走,行迹无法追寻。

来源与许可

坦尼沙罗尊者原作,中文选自《坦尼沙罗尊者尼柯耶经前导读》。原稿内容与标点保留,仅调整排版;不代表作者审定或背书。原作采用 CC BY-NC 4.0,本译文免费、非商业提供。

原稿篇目:第十八篇 MN 22 《蛇喻经》。

来源与完整许可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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