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天：心的力量：信力

五根、五力

（一）概说

我们之前谈到“正精进”的时候有提到过，对于那些没有生起的、我们还不具备的，那些可能导致我们内心焦虑不安、紧张感减少的那些心的素质，我们要让它具备。去培养它，让它生起。对于那些我们已经具备了的、已经生根了的那些好的品质，我们要更进一步地去培养它、发展它，让它越来越强大。五根和五力就是我们需要去培养、去发展的那些素质。当我们不具备它的时候，它叫做五根，也就是像树根一样，我们要把那些我们不具备的品质给它种植下去。对于那些已经具备的这些好的品质，我们要更进一步地培养它，让它能生根发芽，这就成为一种力量，所以它叫五力。这个是同样的意思。

五根、五力一共有五个方面。第一个是“信”，也就是相信的信。还有一个是“精进”，精进力、精进根。“精进”的意思我之前也提到过，它是一种努力，但是这种努力不是乱努力，它是要有效的努力、有作用的努力、能对于我们的修行起到正向的推动作用的这种努力。

第三个是“念”。“念”的字面意思就是记忆力，它同时也代表了专注力。大家在学习工作中可能有所体会，就是一个人如果专注力很强的话，他往往记忆力也很强。比如说小朋友在平常写作业的时候，如果一个小朋友他特别擅长学习，他特别能学得进去的话，你就会发现他在那学习很长时间，他非常投入，他不会走神。那么也因为他的这种投入、专注，导致他对于这些他需要学习的内容，他记忆力特别好，很容易就能记住，也不太容易忘。所以在早期的佛教文本中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就是记忆力跟专注力是一回事，是正相关的。所以把它归为一个意思，就叫做“念”。

第四个是“定”。有一些禅修体系他把“定”解释成专注力。这个实际上是在后期发展过程中对这个词的一种误解，也是对“定”的发展的方式方法的一种曲解。这个主要是跟印度传统文化有一些关系，因为印度传统文化主要是以印度教的瑜伽修行为主。瑜伽修行比较强调这种专注力，并且通过高强度的专注力，他要达到某一种特定的状态。他们把这种特定的状态叫做“定”。这也导致了很多佛教导师，他们把“定”的意思跟瑜伽修行里面的“定”混淆起来，他们以为这个“定”是专注。

我们刚才说了，念的意思是专注。实际上在早期佛教文本中“定”的意思并不是专注。这个也是由我们的根本的修行方向所导致的。因为我们修行并不是要追求某一种特殊的状态。我们是要追求让内心的焦虑、烦躁不安这些苦越来越少。正因为我们不追求某种特定的状态，所以我们也不追求那种让我们的专注力强行专注在某一个具体的对象上面来达到的那种所谓的“定”——那种特殊的状态。那我们所追求的“定”是什么呢？就是随着心的焦虑、焦躁越来越少，心越来越平和喜悦所达到的类似置身事外、放下的这样一种状态。

这个也跟我们修行中所运用的方法有一些关系。比如在日常随着我们不断地放松身体的肌肉，也更进一步地去放松我们心里的一些紧张焦虑，我们就会慢慢地开始认识到，身心上面的紧张、焦虑、不安、躁动这些苦的感觉，它很多时候是自动自发地生起的，它的生起是有它的前因后果的。我们开始认识到很多时候这些东西并不被我们的主观意志所控制，就好像我们特别地不希望有愤怒、恐惧这些不良的情绪生起，但是很多时候它还是会生起，完全不被我们所左右。

随着观察它不断地运转、生起的这个过程，我们的心也会开始产生这样一种认知——就是这些东西它不是被我所控制的，它也不是我的一部分，它只不过是自动自发地有它的种种的生起条件。当这些条件具足的时候，这些焦虑、这些贪婪恐惧、这些负面情绪它就开始出现，并且它还想更进一步地操控我们。它不但不被我们控制，它还控制我们。这个时候你的心意识到这一点，它就会开始慢慢地出现一种旁观者的状态，让我们能对身心的这些体会、感受、现象越来越保持一种类似隔岸观火的状态。这种状态就是我们要去培养的“定”。

很多人可能会问，好像人格分裂也是这样一种状态——就好像看着自己的身心不是我的了，我脱离出来了。但是人之所以会有这种人格分裂的状态，实际上是因为他在逃避内心的这些焦虑、压抑、恐惧和不安的感觉。随着他的心总是想要逃避，心就开始出现这种保护机制，导致他感觉到这些东西都不是我的。这实际上是一种消极的状态，并不能真正地解决内心的这些问题。

我们要培养的这种“定”是积极的，并且这种积极的“定”不会让我们感觉到惶恐。有的人说：我如果体会到身心都不是我了，我是不是会感觉到很惶恐、很紧张？实际上我们大家在这几天的禅修练习中，可能多少也有体会到——我不断地去放松这些身体肌肉，去检查这些细微的紧张感，这些紧张感我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它们，但是你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它一样在控制你，包括我们内心的这些负面情绪。我们最近都在练习去发现它们、体会它们、并且试着去放松它们。

然后你会发现，随着你不断地放松、不断地调服这些紧张焦虑的感觉，其实你的内心是会越来越舒服、越来越喜悦的，包括你的身体也会变得越来越舒畅、越来越喜悦，这个是一个正向的反馈。它不仅不会像人格分裂那样让我们越来越痛苦，它反而会让我们的喜悦越来越多，内心的幸福感也越来越多。所以这是我们要去发展的一个大致的方向。

关于“定”的问题，其实需要有一定的禅修深度才能比较直观地体会到。这么说其实只是从一个比较粗浅的层面给大家大概解释一下这个意思，避免大家对这个词产生误解。因为现在很多的禅修体系、很多禅修导师张嘴闭嘴就不离什么入定、禅定，但是实际上每个人说的“定”意思都不太一样，每个人所理解的“定”也不一样。如果不把这个事说清楚的话，那么很容易会造成各种各样的误解。

心的力量的第五个方面就是“慧”，也就是智慧的“慧”。这个词我们之前有专门去解释过。在我们讲到“正见”的意思的时候，我们也谈到过：“智慧”就是“正见”的同义词。什么意思呢？智慧的“慧”它是“知”，也就是“体会”、“感受”这个词的名词形式，它的动词形式就是“知”，也就是主动地去体会、去感受。也就是我们要去体会，去感受，我们才有可能产生智慧。这种智慧就是通过我们不断地观察、不断地体会、感受，产生了对于这些身心现象的经验。对于这种身心现象，它的整个运作模式——它是怎么导致我们的身心躁动、不安、焦虑的？怎么才能让这些躁动、不安、焦虑越来越少？产生了对于这些问题的经验，它越来越熟悉这些事是怎么回事，这个我们把它叫做智慧。这也是我们这个练习方法特定的、要专门去发展的这种智慧。

（二）在禅修中的含义

我再从头开始捋一下每一个词在我们禅修练习中具体的含义。

首先是“信”。关于这个“信”的问题，其实有很多的宗教体系会特别强调这个问题。他特别不希望你去质疑，或者说他甚至会用一些恐吓、威吓你的手段来阻碍你质疑、来打断你的质疑、让你不要去质疑。基本上所有的宗教都有这部分的内容。

我们这次课程在刚开始填报名表的时候，其实也有一项就是关于宗教信仰这个问题。我不知道大家在填这个的时候，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如果让我来填，我肯定是填无宗教信仰。因为宗教本身是有它自己的一套模式的。在宗教或者对于任何一种宗教来说，盲目的迷信或者说盲目的相信都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但是我们这个练习方法本身它是一种训练，或者说它是一种培养我们心的一种练习，它就跟健身减肥是一样的。

1、如何建立“信”

一个健身的方法、一个减肥的方法，他会要求你从一开始就必须接受他整套的观念，如果你不接受我就不教你，或者说如果你不接受，你就连学都不能学，你学了也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他会这样吗？当然不可能了！如果一个健身方法、一个减肥的方法，他想要去证明他自己，他想要让你相信他，他要怎么做呢？

当然了，在你还没有尝试的时候，他至少要有一套自己的说法，让他这个方法看起来合情合理，让他的这个方法至少应该是听起来有效的，对吗？我们才有可能去尝试它。毕竟虽然我们这个课程是不去要求大家付费的，但是一般的减肥方法或者健身，他一般都不会是免费教你的。既然你要掏钱去学它，你肯定要首先确定我这个钱不能白花，对不对？我要看到效果。在你还没开始学的时候，你怎么确定这点呢？你就要看他的宣传，你看他说的这套东西是不是能说服你、打动你。所以你才愿意掏钱去学这个减肥方法，或者去办健身卡，去请私教对吧？

当你觉得他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有可能有效。你开始尝试，你开始付出时间和精力之后，你也需要不断地有一个正向的反馈来进一步地加强你的这个信心，对吗？如果一个健身方法，你练了一段时间，你发现我不仅瘦了，我确实身体也变好了，每天精力变好了，好像感觉我的肌肉也有所增加，力量也增强了，那么你对这个方法或者说你对这位教练的信心就会更强一些。这个时候教练说，我们还有一对一的私教，你要不要再办一个高级会员卡，多少多少钱，那你可能才会愿意为他买单是吧？

所以“信”的建立，它绝对是要有一个理性地辨析，并且通过不断地尝试得到正向的反馈之后，你这个信才会不断地加强，这样的信心它才是一种不盲目的，才是一种客观理性的信心。其实对于我们这个练习、我们这个方法来说，它也是一样的——所有的盲目的相信其实都是不可靠的，或者说你以为你自己相信，实际上你未必真就那么相信。

2、皈依者狂热

比如说很多人他接受一套观念，或者说他刚刚开始信一个宗教信仰，他开始学习一个新的宗教信仰，或者他接受了任何一套新的观念之后，我们往往会发现，这个人在刚刚开始的时候会很狂热，他会很热衷于去给他身边的人推销这个东西，就是去讲这个东西。为什么你刚刚一开始接触，你自己都还没有确认，比如说很多宗教的东西它是无法验证的。为什么这些无法验证的东西，你却这么相信，然后你要去给你身边的人反复的去推荐这个东西，说服他们，想让他们跟你一样相信。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个在心理学上叫做皈依者狂热。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因为你刚刚选择相信一个东西的时候，往往这个时候你是犹疑的，你的信心是不足的，那你要怎么去强化你的信心呢？你就需要通过外部的反馈来强化你的信心。

我们刚才说了，你健身也好、减肥也好，这是你自己需要去体验的。你要有正向的、跟你自己的身心体验相关的反馈来建立你的这种信心。但是你接受一套价值观，或者你接受一个宗教信仰的时候，往往这个东西你是没有办法在你的身心上得到反馈的。

那你怎么来建立你的这个信心呢？你就想要去跟别人说，让别人也相信，让你的身边跟你一样的同类越来越多。然后这个时候你才会感觉到，好像大家都跟我一样，被我说服了，说明我的这个选择是正确的，我的这个信仰是正确的。但实际上往往这种信仰它是非常的脆弱的。很多时候你可能受到一点什么刺激，你这个信仰就一下就崩塌了。

所以我们在这个训练中所需要的“信”，并不是宗教式的相信。我们所需要的是——你要始终保持一个怀疑的状态，你要保持一种客观理性的心态，然后你觉得我们这个方式方法听起来有可能有效，你要去尝试。

3、课程训练如何建立“信”

对于我们这个课程来说，大家已经尝试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了。那他到底有没有效果？我相信大家自己是有一些体会的。随着他不断地有正向的反馈，我们根本不需要去说服我们自己，我们也不需要去天天抓什么身边的亲戚朋友去说服他们。我们自己很清楚这个东西它到底是不是有效的，我们到底有没有转变，我们到底有没有在这个练习中得到正向的反馈和得到好处、得到利益。这个我们自己是很清楚的，你的心是很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