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正精进：积极主动地调整（1）

正思惟

在审视上我们有几个要着重关注的点，这也就是八正道的第二支：“正志”，古代把它译为“正思惟”。但是这个“正思惟”它并不是“思维”的“思”。大家如果看写法，就会发现“正思惟”的“惟”不是绞丝旁的“维”，他是竖心旁的“惟”。实际上“思”这个字，在经典中运用的时候，它只有一个意思——就是“动机”。所以近代有一些学者认为这个词或者说这种翻译方式会给人造成误导，于是采用了另外一种翻译方式，把它翻译叫“正志”，也就是动机的意思。

我们要运用我们的正见，运用我们的核心认知去审视我们的一言一行。我们的一言一行都是由我们的每一个动机所带来的。我们每做一件事、每说一句话、每次要做出一个决策之前，我们的情绪、我们内心的这些波动起伏，它一定会影响到我们的决策、我们说的话。

我之前也有谈到过，就是你说的同样一句话，在不同情绪下的表达，给别人的感觉也是完全不一样的。别人也是能接收到你内心的这种情绪的，你这种情绪也会影响到别人的情绪。所以在我们说话、做事前，去审视自己的动机，审视自己的动机中所包含的那些负面情绪是非常重要的。

这个就指向了三点，也就是经典中对于“正思惟”的诠释。

第一个是贪婪或者说欲望。当我们有很强烈的贪婪、渴求、欲望的时候，我们往往在做出决定、说话的时候，也会被这种强烈的贪婪和欲望所控制。

我之前也讲到过，也举过自己的一些例子，大家可以去参照，在你们的生活中去体会。其实每个人，在每一天当中都会遇到很多次这样的案例，我们的生活中肯定不会缺乏这样的案例，因为我们都生活在一个消费主义的社会当中。我们每天都看到各种各样的商业广告，我们每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商业机构，试着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想要给我们灌输他们的理念，让我们为这些理念买单消费。一不小心我们就会落入这些消费主义的陷阱。所以审视我们的贪心是非常重要的。

第二个是嗔心。也就是我们内心的愤怒、抗拒、恐惧，这些都是属于嗔恨心。这些也一样会导致我们的言语、我们的每一个决策受到影响。尤其是当我们感觉到强烈的愤怒和恐惧的时候，我们几乎完全失去了理智。

提到失去理智，我又要说一遍，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不提倡大家去饮用酒精类的饮料，因为它的确会让你的理智失去作用，而且它会影响你很长一段时间。禅修是对心的训练。那么对心的训练，你时刻保持清醒、时刻保持理智，能去审视、能去体察你的身心，这是非常重要的。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个修心的练习中，我们会尽量提倡大家不要饮用酒精。有一些练习身体、修炼身体的方法，他们不会提倡这点。这是因为两者有着根本的区别，我们的根本目标是不一样的。

回到“正志”这个话题，“正志的”第三项就是伤害的这种动机。我们经常会有这种伤害的动机。大的不用说了，那小的比如说你想打个蚊子、打个苍蝇、踩死个蟑螂，甚至我们就只是想用言语和行为去损害他人的利益、去伤害他人，这种也是经常发生的。

比如说我们有的时候对于自己的亲人、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孩子，经常会有言语上面的攻击和伤害。尤其是我们在做出这种行为之后，我们还总是试着给自己找借口去美化这种行为。我们会说：“我是“刀子嘴豆腐心”，我都是为了他好！”

这只是一种借口！你以一种带有很明显、很强烈的情绪的这种动机去谴责对方、指责对方、攻击对方的时候，你一定不是真的为了他好，你只是在发泄自己内心的情绪而已。或者说你只是在那一个瞬间，你想要让对方屈服，你想要去伤害对方，不管你自己承不承认。你可能事后会说我是为了他好，但是在事情发生的当时，你一定不是为了他好。

你如果在你马上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审视一下你当时的情绪状态的话，那么你可能会稍微恢复一点理智。你会发现——其实你只是很愤怒，你只是想要用言语去伤害他。

所以我们一定要训练自己，在每一个话语、每一个决策，我们准备做任何事、说任何话之前，体察一下自己身心的状态，看它是否平静、是否是一个很稳定的身心状态。只有当我们在很稳定的身心状态的时候，我们才能保持理智的清醒，我们说的话、做的事才有可能是理智的，而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这个是八正道的第二支“正志”，也叫“正思惟”。

正语、正业、正命

那么由“正志”所带来的，就是后面第三个“正语”，也就是你说的话、你的言语。其实它细化了，也包括你头脑里的这些念头、这些喋喋不休。这个也很容易理解。因为我们每说一句话之前，我们肯定是先在脑子里想，编排好我们想要说什么话。有的话可能就说出来了，有的话可能我们觉得这个场合不太对、不太适合说出口，就被我们憋回去了。

但是即使是出现在我们头脑里的那些念头，它其实一样会影响到我们的情绪状态。所以我们学着调和自己的言语，我们同样也要学着去关注我们自己的每一个念头，让我们的念头也不要随心所欲地造作。我们这几天在禅修练习过程中，可能已经发现这个现象了——就是我们总是喜欢去胡思乱想，我们很难去控制它。这个是很正常的，禅修初期几乎一定会有这个问题。我们随着禅修的进展，慢慢这个问题会得到缓解。当然这个需要时间，大家也不用着急。

八正道的第四支是“正业”。“业”本身的意思是很朴实的，但是被后世的宗教化的佛教把它的意思给神秘化了。实际上“业”这个词在原始佛教文本中，它只有一个意思——行为。所以它放在这里，就是指你的行为，就像我们刚才、还有以前也反复强调的——你的每一个行为。当然广义上来说这个“业”其实也包含了言语，它同时也包含了你内心的那些造作、躁动。所以这个“业”我们不需要把它神秘化地理解，它基本上就是指我们会做出来的行为。

八正道的第五支是“正命”。“正命”就是我们谋生的方式。这个谋生的方式，我前几天提到过：我们要尽可能让自己过上一种安稳、清净、有规律、克制自律的这样一种生活方式。往大了说，也就是我们谋生的方式，尽量不要是会导致我们持续不断地身心躁动的那种谋生方式。

比如说如果你的谋生方式跟伤害、或者是杀害某一些小生命有关，或者你的谋生方式本身就涉及到需要去欺骗别人，或者是需要去用言语去伤害别人，那么你可能就要审视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当然这个并不是能一蹴而就的，我们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来做出调整。

我们如果希望我们的心能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的话，我们自然就需要在我们日常生活的每时每刻，或者说跟我们日常生活有关的所有的因素上面去做出调整。就像如果你想要减肥，但是你的工作却是——比如说那种试吃员，需要每天去吃很多的垃圾食品，那这个肯定是跟你想要减肥的这个目标相冲突的。一般来说，这个时候你可能就需要做一点取舍。

当然了，很多人可能在工作、生活中会遇到不得不说谎的时候，有的时候几乎没有办法不说谎。绝大多数需要工作的人可能都会遇到这个问题。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就需要去训练自己，让自己善巧一点。有的时候，不说谎不代表你一定要告诉对方实话。你可以不置可否，或者说你用相对圆滑一点的方式来把这个事给圆过去，这也是一种方式。

这个就尽力而为吧。我也很清楚大家在社会生活中想要做到完全不说谎，确实是有一定难度的。所以如果你在工作的时候不得不说谎，也不要过分地自责。就像我之前反复强调的——过分地苛责自己也是一种会导致身心躁动的苦。所以我们就不要头上添头，因为一个苦反而给自己增加了更多的苦。如果你不得不说谎的时候，坦然一点，承认自己今天确实没什么办法，下次尽可能做得更好就可以了。不要因为我们要去规范自己的言语行为，反而给我们带来更多的身心的躁动。

正精进

（一）“正精进”的四个方面

这是之前所讲过的八正道的前五个环节。我们今天来谈一谈八正道的第六个环节：“正精进”。

其实在之前谈到八正道的其他环节的时候，也已经反复地涉及到了。因为八正道并不是像阶梯式的练习方式，并不是像乐器考级一样，考完三级考四级、考完四级考五级。它实际上每一个环节都同时包含了其他大大小小的环节。或者说所有的这些八正道的内容，其实又都统摄在八正道的第一支，也就是“正见”智慧这一支。

所以大家可能会感觉到，我一直翻来覆去地在讲同样的事儿，总是在绕圈子。但是这也没办法，佛教修行就是一个车轮式的、循环的进展。你必须要对它有一个完整的、系统性的认识，你才能理解它整个系统是怎么回事。我们在诠释八正道的不同环节的时候，其实只是在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待这个车轮、这个完整的修行系统而已。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教育本来就是同样的事情反复说、反复地加深印象。就像我们的练习也是这样，同样的练习方式每天反复地做，来影响自己、转变自己。所以大家不要嫌我啰嗦，因为教育就是这样的。

那么“正精进”的“精进”这个词，它的字面意思就是努力，用功、努力。我们在说到八正道的任何一个环节的时候，都需要去解释它的字面意思，以及它在八正道之中，它是代表了什么意思。就好像我们说到“正见”的时候，我们要解释“见”是什么意思。我们说“见”就是认知、看见，你认识事物的方式、角度这个意思。那么它在八正道当中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指的你要认识苦、认识苦因、认识苦灭。

“正精进”也是一样的。很多佛教导师、禅修导师都会谈到“正精进”这个词，但是基本上他们都只谈到了它的字面意思，就是努力。但是具体的“正精进”，这个努力指的是怎么努力？向什么方向努力呢？一般都很少有人真正认真地按照经典去诠释这个意思。他们可能会把它强行地跟他们的禅修方法结合在一起，就告诉你：你只要努力地按照我们这个禅修方法去练习就可以了。

但是“正精进”是有它自己的意涵的。在原始经典中，它包含了四个方面的努力，也就是对那些有可能导致我们身心躁动的那些因素，我们要有所预防。我再说一遍：对于那些有可能导致我们身心躁动的外部的因素，我们要有所预防；对于那些已经生起了的身心的躁动感觉，我们要及时地发现，并且调伏、去除它们；对于那些可以导致我们的身心的躁动越来越少的因素，我们要主动积极地去培养它们；对于那些我们已经具备了的、已经开始萌芽了的，能帮助我们去除身心躁动的因素，我们要更进一步地去培养、增长它们。

这就是“正精进”在佛教原始文本中所包含的四个方面。这些方面，其实我们之前也都多多少少地有提到过一些，我接下来再稍微作一下诠释。关于我们身心这些躁动不安的现象，首先我们能做到的是什么呢？我们能做到的是尽可能地去体会它。实际上你如果连体会都体会不到，你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的话，那你更不用谈说要去调伏它、去除它。

实际上虽然努力很重要，但是努力的方向更加重要。有一句话叫做方向错误，越努力越尴尬。我们修行中也是一样的，如果你都不知道你努力的方向在哪里，那么你这个努力一定是盲目的。甚至你努力的方向错了，还有可能导致你跟你的目标背道而驰，可能导致你的身心问题越来越严重。

（二）积极主动地调整

所以实际上我们的禅修练习，绝大部分时间是在探索、是在发现。是在发现什么呢？发现那些身心上面紧张、躁动、焦虑的那些感觉。在我们这几天的练习当中，其实大家也能感受到，我们要仔细地去体会那些身体上面的紧张感，你体会到了之后，你才能说我让它放松。

当然了，这个放松有可能它放松不下来。就是有的紧张感，你即使发现了，你还是无能为力，你拿它也没有什么办法。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我们的这个精进力、我们的心的力量，本身它也是需要培育的。这其实也是我们刚才在“正精进”说到的，那些有助于我们使心清净、能去除身心躁动的因素，我们要去培养它们、发展它们，这种心的力量其实就是我们要培养、发展的因素之一。

这也有点像我们在减肥的时候，我们一边要每天关注自己的体重，每天尽量少地摄入热量，我们同时也要稍微地通过运动来让自己增长一些肌肉。因为我们的肌肉含量增加了，我们每天的固定的热量消耗也就增加了，我们的新陈代谢也会增加。这个对肌肉的培养，其实就是对于我们减肥这个事儿来说，它是有正面的帮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