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认识世间的方式
大家好！今天是弛放28日课程的第二十七天。
一、禅修最核心的内容
我们前几天有讲到不同的练习方法，以及它们与弛放的练习方法在理念上的不同和具体实修练习方式的不一样。我昨天也有提到过，有很多的练习方法，它们的创始人实际上自己已经达到了很深的修行阶段了，但是他们在总结方法的时候，往往会犯一些阶段性的错误：比如说他们会认识到某一些禅修的阶段是非常重要的，是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你达到了这个阶段之后，可能你的禅修就进入一个正轨了，你对禅修的方向和目标就比较明确了，而在没达到这个阶段之前，你的禅修总体来说还是处在一个初级阶段，或者说你对于大的方向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的这样一个阶段。所以，这些禅修方法的创始人，他们就会格外地强调某些特殊的禅修阶段，他们会在他们自己的表述中，反复地强调这个阶段的重要性，不断地去给你描述你经历这个阶段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他会去用各种各样的比喻，甚至是一些很有诗意、很有艺术性的方式，试图让你明白，你要经历的这个重要的阶段，它是一种什么感觉，什么体验。
实际上，在很多后期的佛教典籍，包括一些其它的，像道教，对修行的表述，都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描述修行，也就是描述不同修行阶段的特殊禅修体验，你在不同的阶段会经历什么样的体验。
但是，在早期的佛教经典中，对这些不同阶段性的体验，描述得比较少——不是完全没有，应该说不太多——或者说每一个阶段他就寥寥数语，就带过了。更多地是表述一些什么呢？更多地主要还是对于八正道、对于正见、你的核心认知，这些问题的一个描述。
大家经过这些天的禅修练习，应该也能体会到，你的认知，你对于禅修的理解，你对于目标的把握，其实是每分每秒都有可能出现偏差的。所以，这个才是你的禅修最核心的内容，这也是会引领你的禅修一门深入下去的最主要的一个工具。如果你没有在这个核心认知的问题上，把它把握明确，始终抓住这个核心目标的话，其实你理解了再多的禅修体验，你学了再多的理论，实际上在你的禅修练习过程中，你还是随时会偏离，随时可能会抱住某一个禅修阶段、某一种特殊的体验，不愿意再进步了、不想再进展了。
就有点像小朋友刚开始第一天要去上学或者上幼儿园的时候一样，你觉得你作为一个小孩，你很快乐，每天跟小朋友一起玩，于是你不想去上学，不想去上幼儿园。你觉得上幼儿园或者上小学会让你失去作为一个小朋友每天自由玩耍的快乐。但这个小朋友不知道的是——如果他不去上小学、不去上幼儿园的话，他就永远地待在一个小朋友的状态。虽然可能你能维持这种快乐，但是这种快乐不会一直维持下去。因为你会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地长大，随着你不断地长大，作为一个小朋友的那种快乐，可能慢慢地也不那么快乐了，而你也永远体会不到作为一个大孩子或者一个成年人的这种快乐。
所以我们的修行阶段，它一定是循序渐进、不断地进展、不断地深入的。而能带领你不断深入的这个东西，就是你的认知。
二、认识世界的两种方式
那么为什么这些很厉害的禅修大师，这些古代的修行高人，他们也会犯这样的错误？在我看来，是他们有一个核心的问题，没有搞清楚。那就是，我们认识世界的方式，其实是分为两种。一种是用理性去把握的世界，另外一种是主观体验的世界，我把它称为两种世界，或者两种世间。
1、理性的世界
我们现在主流的很多思想，尤其是科学体系，它主要是建立在由西方所发展出来的这套科学系统之上的。我们现在对于科学的理解、科学的很多认识论和方法论，它也是由西方的哲学体系发展而来的。这种哲学体系，它建立在一个基础之上，就是用理性去思辨，去给事物下定义，在这样一个理论基础之上。它里面带有数学的成分，就好像我们上学的时候，可能都学过数学，都学过几何学，对吗？几何里会让你去画直角三角形，让你去画各种各样的比如说正方形、梯形这些东西。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实际上这些东西、这些形状，它只存在于我们的想象之中的。在现实中，你是永远不可能找到一个完美的三角形、一个完美的圆形、完美的正方形的，这是做不到的。它这个形状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不完美的地方。但是，在我们要去运用它做一些运算的时候，我们必须假设它是完美的。正方形它就是完全的直角，每一个角都是完完全全的 90 度；三角形的每一个角都是六十度，它就是一个完美的三角形，完美的正方形。
我们只有基于这种假设、基于这种理念之上，我们才可以运用这种我们想象出来的定义来进行运算，去发展。我们现在的科学也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的。我们如果看比较早期的西方哲学先贤，古希腊的这些哲学家，比如说苏格拉底、柏拉图，你去看他们在思考问题的方式上，你就会发现他们会不断地对某一个定义进行讨论，然后不断地去确定这个定义的边界。好比说他们讨论什么叫做“正直”，什么叫做“善良”；不断地去探讨某一种处在模糊地带的行为，这种行为到底算不算得上正直、算不算得上善良，通过不断地这样讨论，来确定这些概念的边界，就类似于数学方法一样。那么在这个体系中，它就有它的前提，也就是它必须符合数学的建构：一加一必须得等于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一个苹果加一个苹果，它就必须是两个苹果。不可能说一加一对我来说等于二，对你来说等于三。对他来说甚至等于负数。在数学这个科学系统中，它是不合适的，或者说你如果连这个最基础的公理都不承认的话，那么整个的数学科学系统，它也没有办法发展，没有办法建构。
所以我们上学的时候，都学过这套系统。也是因为自西方的工业革命以来，我们整个世界都处在一个技术不断革新的进程中，导致我们很多现代人会有一种错觉，认为科学技术就是不断发展的，就是每隔几年就会有新的科学技术出现，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产品，而这些新的产品就会导致我们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比如说这几年我们的手机，不断地在更新迭代，对吗？我们所用的手机软件、互联网这些东西，它在一年一年不断地更新，它不断地在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
这也会导致我们发现每一代人对于世界的理解都不一样，人与人之间的——或者说老一辈与晚辈之间的代沟，越来越明显了。以前这个代沟可能指的是相差二三十岁的人，现在这个代沟可能是五年就一个代沟，95后跟00后，他们的想法、他们喜欢的东西都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所以这让我们产生了一种感觉，就是人类社会一直就是这样发展的，技术就是会不断地更新迭代，而且随着技术的发展，我们的生活也在不断地演变，而且它会变得越来越好。随着技术发展，我们很多解决不了的问题，都会在未来得到解决。
于是很多人就开始认为，技术是万能的。以前古代人生活得不像我们现代人这么有乐趣，那是因为他们技术不行。或者我们很多人都会有一种错觉，认为古代的人相对我们现代人，都是更加愚蠢、更加野蛮、更加落后的。因为有这种错觉，所以我们开始相信，技术可以影响到我们生活的所有方面；于是我们开始把我们生活的所有方面跟现实中这些由技术所带来的产品绑定在一起。我们会认为，我们的生活之所以还不够好，那是因为还有很多东西我没有得到，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们没有去玩，好吃的东西我们没有吃过。你会产生这种认识，就是：只要我不断地吃更多我还没吃过的好吃的东西。我拥有更多好玩的东西，我买更多有意思的东西，我的生活就会越来越有意思，越来越好玩，越来越快乐。你把你生活的追求与物质的量化标准绑定在了一起。你用这种量化的标准来审视你自己的生活，你用它来评判你生活的层次，或者你生活的好坏。你甚至把你自己都量化了，你把你自己也当成了这样一个“物品”，你会去评估你自己处在社会的哪一个阶层、哪一个层次；你会有想要往更高的层次攀爬、发展的欲望。因为你潜意识里就认为，随着你层次的提高、你“价值”的提高，你也会生活得越来越好。
2、体验的世界
但是实际上真的是这样吗？实际上，当我们说我们的生活不快乐，我们的生活不够幸福，或者说我们生活得很郁闷的时候，你是在说，因为你得到的东西不够多吗？因为你拥有的还不够多吗？
当我们说快乐、我们说幸福、我们说抑郁焦虑的时候，我们是在说什么？我们是在说我们自己身心上面的一种体验，对吗？这种体验它是符合数学的吗？它是符合可量化的标准的吗？我们可能说，现在有一些科学设备，它的确可以测量你的一些数值，这是没错的。但是至少据我所知，目前来说，我们很多的主观体验，通过外部的科学设备，它是测量不了的，或者说它还测量不到的。我们的这些体验，它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吗？一个苹果加一个苹果就等于两个苹果，但是一个苹果给你带来的这种快乐，它可以通过苹果越来越多来累加吗？你吃一个苹果感觉到快乐，你吃两个苹果，你能感觉到双份的快乐吗？你吃 50
个苹果，你不但不会体会到 50 倍的快乐，你还会感觉到很痛苦，对吗？甚至有的东西你喜欢吃，别人不喜欢吃；这个东西，它对你来说可能是一个非常快乐、能带给你很大的幸福感的一个东西，对别的人来说，它可能是一个很痛苦的东西。比如说我们中国人喜欢吃的很多食物，臭豆腐、皮蛋这种东西，让西方人去吃的话，他会感觉到无比的痛苦，不但不会给他带来快乐，反而让快乐变成了负数，反而降低了他的快乐水准。
所以体验的东西，它是不符合这种可量化的数学标准的。
但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认识到，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完全不同的认识事物的方式，我们就总会想要用这种理性的方式来干涉我们的主观体验。所以我们才会产生这种错觉，认为我们不断地拥有、不断地向外去追求，我们就会更加快乐。这种西方的对理性的认识、由理性所构建起的这种世界观，形成了我们近代的哲学与科学的体系。但实际上，在我们东方的哲学系统中，它一直有对于体验非常重视的这个部分。好比说我们中国的传统医学经常讲到的很多东西，看起来它是很抽象的，比如说讲到经络、气的运行，一会儿寒气、一会儿湿气、一会儿又阳气、阴气、阴阳失衡等等，这些东西你感觉它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但是你如果反思一下，你会发现我们现在的科学体系，它所建立的基础其实并不是一种绝对的真理。实际上，真正的科学也从来没标榜过它自己就代表了绝对的真理，反而是很多不懂科学的人，总认为科学就是“真理”。
实际上，科学建立的基础是什么？科学建立的基础，是一种“共识”，就是：我看到一个苹果，我知道这是苹果，你看到它，你也知道它是苹果。我们绝大多数人都知道，这是苹果。除了个别可能精神不太正常的人，他可能连苹果都不认识。但是绝大多数人都能认识，这是一个苹果，所以我们可以给它定义，它就是一个苹果。我们基于一个苹果、两个苹果这个基础之上，就可以更进一步地去建立它的系统，关于苹果的科学系统。
但是，如果你仔细去想一下的话，这个“苹果”，它是可以被严格定义的吗？一个苹果，我们说怎么去定义这个苹果，你会说这个苹果是圆形的，它是红色的，或者说它吃起来有点酸、有点甜、里面还有籽。但我们现在还有各种各样颜色的苹果，有绿色的，有黄色的；也不是所有苹果都又甜又酸，苹果什么味道都有；也不一定是一种形状的，我们现在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技术手段，把苹果种出各种各样的形状。那你说它还能不能算苹果呢？或者比如说，你怎么定义一个人，他是一个“人”呢？你可能说，就是两条腿两个胳膊、一个头两个眼睛。那如果没有腿、没有胳膊的人，他算不算人呢？你说他也算，他是残疾人。假如他也没有眼睛了，他连头都没有了，他还算不算人？你说连头都没有了，他可能不算个人了。那问题来了，那这个头从哪个地方开始往下，他才算人呢？如果这个头只剩一半了，他还算人吗？你会发现这个东西是没有办法去严格定义的，它最终只能建立在一种“共识”的基础上。
其实我们现在的人工智能、AI，它学习东西的时候，也是跟我们人类早期的学习认知是差不多的。比如说它去认识一个桌子、一个椅子，不能说你给它一个定义，它就认识了，而是你要给它看非常多的桌子椅子的图片，然后它会慢慢地认识到，一个桌子应该是什么样的，一个椅子应该是什么样的。我们人类不也是这样的吗？刚开始小的时候，父母告诉你这是桌子，这是椅子。虽然说它没有一个严格的定义，没有说只有四条腿的才算桌子、三条腿的就不算桌子，但是你看多了，你自然就知道什么是桌子，什么是椅子了，对吗？
但是，而我们的主观体验，它却是很多时候连这种“共识”都达不到的。就像我刚才举的例子，你的快乐，对于别人来说，它不一定是快乐，或者说你这种快乐的感觉，对于他人来说，他可能体会跟你是完全不一样的。甚至我们都在说“快乐”，但是我们每个人对快乐的理解、对快乐的体验可能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所体验过的那种“快乐”，是不是你所体验过的那个“快乐”。我们东方很多的禅修系统，或者说对于身心的理解，实际上是更偏向于体验世界的。
三、两种世界发生混淆后，在修行上可能出现的错见
体验的世界，它虽然可能不符合这种理性的规则，但是它也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则。而如果你没有理解体验世界的这种运行规则的话，你很有可能会用那种理性世界的规则，硬往这种体验世界的事物上面去套。这也是为什么后代的很多禅修老师他经常犯这种错误，他总是想要把这个东西给你规定死了，就是你第一步要干什么，第二步要干什么；然后你这样练习一年之后，你第二年再练什么，然后你应该有什么样的体验，你应该体验到什么之后，你再体验什么……他总是想要给你设计一套符合“量化标准”的这样一个修行流程，或者说他总是想要把你的很多体验给你量化得明明白白，他想要给你规定说你的心有多少种、你的身体有多少种体验。
实际上，在早期佛教经典中，佛陀对这个问题说得明明白白，他说，你的情绪的种类，比生命的种类还要多，比动物的种类还要多。但是后期的很多这些禅修导师，他们总是想要把这个东西给你一个是一个地搞得非常清楚，像数学一样给你量化起来，他们就没有理解这个问题：就是主观体验的东西是不能用理智、用那种理性的规则来量化的，而必须要通过你不断地去体验，不断地深入去理解，你才能明白。就像有的禅修者，他有时候会来问我说，我昨天我经历了什么事，我当时怎么想；他问我说，那我这个算不算贪心呢？或者说我这个算不算苦呢？事实上，这个东西，当他这样去问我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一种意愿，想要去“理解”这个事儿，想要去给它下“定义”。但实际上这个“定义”，它只有你自己去定义，只有你自己去体验，不能别人来帮助你去定义。或者说这个“定义”本身，它有的时候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这个事情发生的当时，你在这种身心体验的当时，你自己是一个什么体验？你体验到了躁动吗？你体验到它是舒服的吗？还是苦的呢？这个是应该你自己来评判的。
而很多的体验，它即使对于你同一个人来说，在你的不同的身心阶段、在你不同的修行阶段，它对你的意义也是截然不同的。比如说“喜悦”这种体验，在你修行的初期阶段，它是一个好东西，它说明你的修行有进步了。而这种喜悦，它也是有程度的，它会随着你修行的进展，越来越喜悦。但是，随着你修行的加深，这种喜悦反而可能成为了你修行的阻碍，因为你的心变得越来越清净了，你可能会开始意识到这种喜悦本身也是躁动的。这个时候，你可能会发现这种喜悦也应该被平息，因为它也是躁动的、苦的。你的“喜悦”这个内容，它对于你来说，就有了新的意涵。如果我只是单纯地告诉你，这个喜悦是好事、或者喜悦不好、躁动，你要把它去除——不管我怎么说，这个都不是绝对正确的。因为这个定义它并不是那么明确的，对于每个人来说，它是不一样的。对于同一个人，你在不同的禅修阶段，它也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你必须训练自己去评判。你要有自己的评判能力、评判标准。其实，我们在设计这个课程的时候，也是基于这种主观体验的基础来设计的。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这个课程中没有去讲到一些很玄幻、很特殊的那些理念、那些境界，因为我讲了，它对你可能也没什么用；当你自己没有体验到的时候，它反而会给你造成误导。只有当你自己体验到的时候，其实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需要跟你说太多，我只要告诉你，你的那个体验是某个某个、我们一般管它叫什么什么，对吧？你马上就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根本就不需要给你说太多。
这其实也是后代的很多禅修典籍经常在犯的一个错误，它给你讲一些特殊的体验。你会发现后代的很多不管是佛教经典、还是其他一些跟修行相关的经典，它都是在犯这种错误，它会告诉你，那个阶段，那个体验多么的特别、多么的殊胜，你必须要体验到那个。但是问题来了，当我没有体验到的时候，我听你讲了之后，它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的帮助，我更需要的，是方法。而不是你吃过苹果了，我没吃过，你天天跟我讲这个苹果多好吃，你这不是气我吗？那有啥用呢？那有一天我也吃过苹果了，我还需要坐着跟你花一天一夜的时间听你讲这个苹果多好吃吗？我都吃过了，我知道它是什么味道了，我为什么要听你讲呢？对不对？
四、关于课程
所以，我们这个课程就只讲方法，我们不会讲那些特殊的体验。但是我们会在后续进阶的课程里讲到一些更高级阶段的你应该去运用的方法、你应该去理解的一些禅修理念。所以这其实也是为什么，我们这个课程一直秉持着坚决不明码标价的原则，包括我们后续的课程也都是不会明码标价的。为什么呢？因为体验的东西它是因人而异的，我不能告诉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