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天：瑜伽八支

持戒

瑜伽八支它一上来就是持戒，这个意思也很明确。我们在八正道的练习中，其实也包含了这个部分，也就是你有一些不能做的事，比如说去伤害其他生命，比如说谎、喝酒。但是在这个瑜伽八支里头可能没有强调关于喝酒这个事儿，我之前也提过很多次了，为什么我们这个练习方式是尽可能的不提倡饮酒或者任何会扰乱心智的东西的。但是在瑜伽八支里、在瑜伽练习里它并没有这个方面，这主要是因为我们对于禅修进展的理解不一样。顺便说一句，一般在这个瑜伽体系中，他们把这个禅修练习叫做冥想，但是我们这个体系一般叫做禅修。实际上这两个词它就是一个词，它在英语中就是同一个词叫 meditation，只不过一般瑜伽老师喜欢把这个词翻译成冥想，一般在佛教的禅修体系中，它喜欢把这个词翻译成禅修，实际上是同一回事，它并不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自制

瑜伽八支的第二支就是自制，也就是你知道了有一些你不能做的事之后，你还要更进一步地去克制你自己。这个在瑜伽中，包括了你每天要做的一些礼敬神明，包括你每天要做的比如说多少个跪拜也好，还是唱颂也好，包括对于你的日常言语行为的自制，都包含在这个瑜伽里面的。跟我们的八正道体系也有一些对应的地方，比如说我们对于言语行为的管控，我在课程刚开始的时候也说过这个问题，就是我们对于言语行为的管控，要以灭苦为核心标准去发散，自己去评判每一句说的话、每一个要做的行为、每一个决策，我们是以去除身心上的紧张、焦虑为目标的，所以八正道是正见放在第一个的。

我们看瑜伽八支它其实并没有这个环节，它并没有把正见放在最前面，那是因为瑜伽的修行，它是要追求一种特殊的状态，也就是禅定或者叫做三摩地的状态，它是以追求这种状态为目标导向的。所以它并没有把“正见放在第一个”这样的设定。它作为一个对于状态的追求，瑜伽八支都是为这个所服务的。所以大家看到瑜伽八支和八正道的最后一支都是禅定，这个在印度语里面也都是同一个词，就是 samadhi，也叫做三摩地，或者也翻译成三昧，虽然它是同一个词，但实际上意思是完全不一样的。但是在历史的流变中，八正道的这个“定”往往是跟瑜伽的“禅定”，意思会混淆起来，就导致了整个的八正道的方向偏向了其他的方向。

调身

我们继续讲这个瑜伽八支，当你具备了基本的持戒，对于你的一些行为的规范，还有自制，也就是管控你的言语，还有日常的、每天要做的事，你要做到第三个步骤，也就是调身。这个就是我们大家非常熟悉的现在比较流行的瑜伽课程所在做的事，很多瑜伽课程里面，他们把第三个步骤也翻译叫“体式”，也就是我们一般所理解的瑜伽，你要做各种各样的动作去拉筋……这些东西，在我们八正道的练习里是没有的。但是我之前也说过很多次，我们还是鼓励、提倡大家适当的做一些运动的，我们不会专门去教导某种特定的运动，那是因为我们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调伏我们的内心，运动它能起到一定帮助作用，但是并没有起到一个决定性的影响。

但是在这个瑜伽里面，因为是为了达到某种特殊的境界，在瑜伽练习里，你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为了能体验到一些身心上面的特殊境界，身体的通畅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你身体不够通畅，你的经脉流转达不到一定程度的话，实际上是很难进入到瑜伽所要追求的那种深度的禅定境界的。它这个调身，其实也包括了一些在做禅修冥想练习时候的姿势，比如说盘腿打坐，在瑜伽里特别强调双盘的重要性，在我们八正道的次第里面，八正道的这个体系里面实际上是没有这个部分的，也就是我们从来没有强调过一定要打坐，尤其是以什么样的特定的姿势（不管是单盘也好，双盘也好）打坐才能修行。实际上，我们当代很多的禅修体系的禅修老师他会强调双盘的重要性，也属于受到了瑜伽修行的影响。因为你要达到很深度的、很细微的瑜伽的这种禅定，你的姿势、你的整个身体的状况，它是非常重要的，包括瑜伽里有一些结手印：手要怎么放，舌头要怎么放？比如说他们一定要舌顶上颚等等等等，这个其实都是来自于瑜伽的练习，但是同样也掺杂了很多其它的禅修练习之中。我们现在如果去看某些禅修老师或者说一些佛教导师也好，他们如果对双盘或对舌顶上颚、手怎么放这些东西特别强调，你就知道它实际上是吸收了一部分印度瑜伽的理念，他对于禅修的理解，很有可能就不是八正道的体系，而是瑜伽八支的体系。

调息

在瑜伽八支的第四支，就是随着你身体调柔，你的姿势很规范了之后，就要进行到第四个步骤，也就是调息，去调整你的呼吸。实际上这个调息的部分，在八正道的练习当中也有，就像我们现在每天的早课引导，几乎也都有这个部分，但是在八正道的体系中，呼吸是作为一个工具。因为人如果坐着不动或者是站着走路的时候，当你很静很静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的呼吸就是最明显的现象。我们要去练习自己、时刻提起自己对整个身心现象的关注体察，就需要借助一些工具来提醒我们，呼吸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工具。

我有一次在新疆旅游的时候，在路边看到一个完全没有人的空地，于是我就走过去，想坐着稍微休息一下，然后我坐在那里，就感觉到整个周边的环境特别的安静。我发现在那一刻，我根本不需要去运用任何的禅修方法，我坐在这里，就能体会到自己身心的这些躁动，你会发现环境非常的安静，唯一不安静的就是你自己。这个时候就很自然地想让我的身心平静下来，就像周边的环境一样平静。随着我这些念头的平静，我的身体越来越轻松，这个时候最明显的现象是什么呢？很自然的就是呼吸，每次吸气、呼气，会发现当你的身心越来越清净，你越来越跟这种周边清净的环境融为一体的时候，呼吸就是一个最明显的现象，甚至你会感觉，你跟这个环境都融为一体了，这个环境中唯一的它就像心跳一样，对你能起到提醒作用的东西就是你的每一次吸气、呼气，而不是像我们很多人所理解的：我坐在这儿，我要强行把注意力锁定在呼吸上面。

呼吸在我们八正道的体系中，它是用作一个提醒我们去关注身心的工具。但是在瑜伽的体系中，因为它对于身体的通畅度还是特别看重的，所以呼吸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训练工具，它需要去借助呼吸来让自己的身体达到更进一步的清净、更进一步的通畅。

收摄

当调息已经达到一个比较调柔的状态，在瑜珈八支里就要进行到第五个步骤，也就是收摄。这里的收摄其实就是把你的注意力从外部拉回来，比如说你习惯性的，你的注意力总是去听、去想事情，这个时候你要随着呼吸去练习，把注意力收摄回来。这个其实跟我们八正道的一些练习的方式也是有一定对应关系的。

专注

更进一步的，瑜伽八支的第六个步骤就是专注。在瑜伽练习中，它达到这种精微的禅定状态的一个根本的原理就是你要能高度的专注，你要高度地把你的注意力放在某一个特定的目标上面，比如说你呼吸的时候，你身体的某一个部位的触感，比如说你呼吸的时候，气流摩擦上嘴唇、摩擦鼻孔周围这种触感；或者是你呼吸的时候，肚皮的上下起伏；或者是你想象出来的某个目标，比如说想象一个佛像也好，或者想象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也好，或者你只是把你的注意力单纯的放到某一个词汇上面，比如说神明、佛菩萨的名号或者是单纯的念1234，这都算，其实都是一种专注的练习。

之前在讲到正念的时候也有提到过这个问题，就是如果你单纯只是训练你的专注力，它只能算是念，它并不能算是八正道体系的正念。实际上在八正道这个体系中，是完全没有包含我们必须要把注意力锁定在某一个特定的目标上面的，因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是以正见为先导的，什么是正见？我们的禅修目的一定要明确，是要调伏身心的那些焦虑不安，我们是要处理这些问题的。但如果你强行把你的注意力专注在某一个特定目标上面的时候，你的注意力就没有在整个身心上面了，实际上你就是忽略了整个身心你要对付的问题，这就已经偏离我们的目标了。

禅那

但是在瑜伽体系里面并不是这样的。在瑜伽这个体系里面，修行者就是要高度的专注在某一个单一目标来忘掉身心的状态，来达到他所想要追求的深层次的状态，也就到了后面的两个步骤，也就是第七个——禅那。实际上禅那在八正道里面，它是包含在最后一个步骤正定之中的，正定的阶段在八正道里就把它称为禅那，但是在瑜伽八支里它是两个不同的部分。

那么在瑜伽八支里禅那的阶段，就是随着你高度的专注来达到的，也就是你专注的层次。你明白了这点，其实你也就明白为什么它前面有那么多复杂的环节，从持戒到自制到调身，调身可能要持续很多年，因为你练这个瑜伽，如果大家有练习过瑜伽，就知道刚开始你的身体是很硬的，可能很多人刚开始盘腿都盘不住，所以你必须要花很多年的时间去把身体的柔韧度练好，然后你才有可能开始盘腿打坐，然后更进一步的调整呼吸，它都是为了你能达到这种高度的专注，这种专注是很容易被外界的一些干扰，或者是你身心上面的一些干扰所打断的。

很多禅修者，我发现他这个练习任何一种禅修方法，一段时间之后，他就认为必须得找一个完完全全安静，一丁点声音都没有的一个环境，才能开始禅修，不然没有办法禅修，往往这个时候他对禅修的理解就是属于瑜伽的理解，就是我必须要高度专注，谁也不要来打扰我了，没有任何事有资格打扰我。如果你打扰我，你就是在破坏我的专注力。

禅定

这个呢，其实它跟我们八正道的禅修体系也是完全背离了。那么在瑜伽八支中，通过你高度的专注，你经历在瑜伽中所谓的禅那的阶段，最后你会达到瑜伽的禅定，也就是一种他们管这个叫“身心物我两忘”这样的境界，也就是你在这种场景中，你会感觉到你的身体消融掉了，你的自我感开始消融了。有的禅修者，他在这种瑜伽的这种禅定中，会感觉到自己没有了，他没有自我了，他会感觉他的这个身心跟整个宇宙融为一体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心没有边界感了，他认为这个就是所谓的放弃小我和拥抱大我或者叫梵我合一，这都是在印度教的理念里面比较强调的状态。

有的人刚体验到了这种状态之后，他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了所谓的高维智慧，他可能认为自己已经开悟了，体验到一些很特殊的状态了。但是我不得不说实际上这样的状态，它并没有什么稀奇，有一些特定的药物也能达到这种状态，比如说有一些人他可能误食了毒蘑菇什么的也会体会到类似的状态。实际上这种状态并没有那么特别，它只不过是理智部分被削弱了，随着高度的专注，对于事物的认知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了。

我之前也有说过，我们是怎么认知我们的身心的呢？尤其是我们身体的呢？我们一边感受我们的身体，一边在大脑里会构建一个身体的形状。但是当你注意力高度地锁定在某一个目标的时候，这些认知方式就会开始消退，随着你对于身体形状的这种认知想象完全的消退，你可能就会感觉身体不见了，就跟空间融为一体了。

那么大家在这几天的禅修练习中，有的人可能多多少少的也会有一些比较初级的这样的体验。身体某个部分消失了，或者身体膨胀，缩小了。其实这并不是一种很特殊的境界，这只不过是你对于身体的认知，在这种练习中发生了扭转，或者它暂时的出现了一些稀释。

当一个修瑜伽八支的禅修者，他体会到了这种禅定之后，会认为自己已经达到比较高的一个修行阶段了，但是这种修行阶段就需要日常去做很多的工作来维持。因为就像我刚才说的，它是通过高度的专注来达到的。但是这种高度的专注实际上是不容易维持的，因为有太多的事情会搅乱你的专注。我见过非常多的禅修者，他们非常热衷于追求这种高度的专注力，因为他通过这种高度的专注力，能达到一些特殊的境界，他对于这种境界非常的沉迷，乐此不疲，但是这种境界是非常非常容易丢失的。有的这些禅修者，他必须在每天非常谨小慎微，甚至都不敢去跟人打交道。他开始越来越想要脱离人群，甚至有的时候他身体的一些部分出现问题，他的这种所谓的禅定，这种专注力，就一下子就全都没有了。

我见过很多的禅定者，他在追求这种禅定的过程中出现偏差、出现问题。有的人可能只是做了一个手术，这种禅定就全都没了，几十年的功课全部都丧失了。而且有很多人当他获得了这种高度的专注，获得这种禅定之后，他可能就会想要利用这种禅定去达到一些其他的目的，比如说他可能想要开发一些特异功能、一些神通或者说他想要通过这种高度专注去达成一些现实的目的，比如说他能通过这种方式，类似用气功的方式去影响别人的身体，然后来给人家治病，或者有的甚至想通过这种方式挣点钱，我在这些年的禅修过程中，这种现象其实见得非常多。当这种高强度的禅定一旦出现偏差的时候，他的身体有的时候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甚至整个身体会出现经脉错乱，整个人就废掉了。我之前也举过我身边的、我认识的人就出现过这种情况。

我们就知道，如果一个禅修方法、一个练习方法，它的这种训练完全是在强调专注力，它就只有专注力的训练，不管它把这个训练方式说得在高大上再怎么玄妙，那你也知道实际上他就是走的瑜伽八支的路线，他不是走在八正道的路线上面。

八正道的正定是怎么达成的呢？八正道的正定，它一定要以前面的七个步骤为基础来达到。我们是通过不断地观察身心现象，不断地体会身心现象，然后在我们能体会到的层次去调伏、去尝试着去做出一些转变。这样我们粗重的身心上面的焦虑、苦，这些紧张感、躁动越来越少了之后，我们就可以深入地体会到相对更细微一些的身心现象。我们在更深层次的这种身心现象中，我们更进一步去调伏、去转变那些焦躁不安、紧张的、苦的这些因素，然后再更进一步的深入，其实它就是这样一个过程。

我们在这个过程中所调伏的、所去除的那些焦虑、紧张和不安的那些负面的情绪，它们并不是那么容易卷土重来的，往往是一段时间你的性情有所转变之后，你并不容易马上变回没有开始禅修练习之前的那种状态。虽然大家在这几天的禅修练习中，可能会感觉自己的禅修状态有时候经常有反复，有时候昨天状态挺好，今天状态不行了。但是如果我们坚持练习下去，你真正地体会到你内心的这种恐惧感、焦躁感，这些愤怒、贪婪、欲望开始削减的时候，你就会明白这些东西它一旦真的开始削减，开始被调伏了，它就不是那么容易卷土重来的。

我们的心的转变，是很难退转的。就有点像我们健身，你练的这些肌肉，即使不健身了，可能开始长肥肉了，你每天开始吃垃圾食品了，这些肥肉又开始长起来，但是当你有一天你又重新开始训练、重新开始健身之后，你的健身进度一定比那些从来没有健身过的，那些看起来跟你一样胖的人进度要快很多。为什么你训练出来的那些肌肉、你的身体素质，它不是一天两天就会退转的，虽然你可能脂肪又长起来了，你看起来跟一个普通的胖子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你的那些肌肉它即使要去慢慢的分解掉，它也是需要一个很长的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