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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与离苦法谈

苦与离苦法谈

2020年 · 法心老师

苦与离苦法谈
犍陀罗佛像艺术图版

苦与离苦法谈

今天的主题是“苦”,大家如果对佛教多少有一点点了解的话,可能知道佛教是最擅长讲这个主题的,所以今天这堂课就由我来给大家讲一讲“苦”的问题。

实际上“苦”应该是我们每个人最熟悉的一件事,最近这几天我们尤其熟悉,因为刚刚过“双十一”。如果你们晚上有熬夜抢购的话,应该能体会“苦”的感觉。

其实佛教所说的“苦”并不是我们现代人所理解的一般意义上的“痛苦”。很多人会觉得说佛教是一种很悲观的哲学,实际上恰恰相反,佛教是完全从一个相反的角度来看待“苦”的问题的——它是把“苦”当作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说到苦,可能觉得是:我有很多的痛苦,然后我在被动地承受它。我们是这样理解这个问题的。但当时佛陀并不是这样看待这个问题的。

当佛陀说到苦的时候,他的意思就是:有很多需要解决的问题,我要去解决。所以佛陀当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家的,他出家的目的就是想要找到一个方法彻底地解决一切的苦。

佛陀在诠释“苦”这个概念的时候是采用举例的方式。比如他说:生、老、病、死是苦;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是苦,也就是你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不喜欢的东西总是会出现在你面前,喜欢的东西、已经得到的东西还会失去;然后愁、悲、苦、忧、绝望,这是我们日常都会面对的。

如果用我们现代人比较习惯的方式来诠释、理解“苦”的概念,那就可以说是压力、压迫、不满、不如意、不顺心等,这些都是包含在苦的范围内的。也就是,你所有的、大大小小的、让你感觉不舒服的事物,都是属于苦的范畴。

所以佛教就是专门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才在历史上产生的。佛陀当年就是出于这个目的出家的。那么他之所以被称为佛陀,就是因为他发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而且彻底地解决了自己的问题。

“佛陀”这个称呼,在2600年前的印度并不是佛教独创的一个词,而是那个年代的印度大家比较有共识的一个概念。就好像我们中国说的“圣者、圣人”,我们都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所以“佛陀”这个词也并不是释迦牟尼佛特有的、或者说自创的一个称号。在他那个年代的很多人也自称佛陀,比较著名的包括耆那教的大雄。现在如果你们去印度看到有苦行僧,那就是属于耆那教。他们的教主大雄也被认为是佛陀。

“佛陀”这个称呼的意思就是指“觉悟的人”。这个“觉悟”不是说觉悟什么世间的真理,而是说他彻底地断除了一切的苦,彻底地解决了最根本的问题——也就是我们每个人从一生下来都要去面对的问题,不管你有没有意识到,其实你都在努力地求索,想要去暂时地、或者是永久地解决的问题。我们每个人每时每刻都在面对这个问题。

比如说你们可以现在就体会一下,其实“苦”就在我们自己每时每刻的身心上。你现在就可以看一下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感觉。我们二十四小时都在呼吸,但是可能很少意识到自己在呼吸。你很少知道“我现在在吸气,我现在在呼气”,对吗?你现在可以体会一下呼吸畅通吗?你可以感受一下自己在吸气、呼气的时候,胸口到腹部这个位置是一种什么感觉,感觉舒服吗?

如果觉得不畅通的话,可以调整一下姿势,比如说坐得稍微直一点。我们中国以前是没有这种靠背椅子的,比如在孔子那个年代,他们坐的时候是从来不靠的。那个年代的人认为早晨起来之后一直到睡觉,后背是不能靠着的,因为身体不正的话,心就不正。那个时候有靠背椅被叫作胡椅,就是蛮夷坐的椅子。所以孔子时代跟以前的印度实际上是一样的,人都是坐在地上,上半身是正直的。

我们现在受到西方人的影响,有时候坐的时候,比如说喜欢坐在沙发里面靠着。但实际上你如果仔细地去体会一下,可能会发现这样倚在沙发里的时候,实际上上半身是弯曲的,你的呼吸是不畅通的。这个时候如果把注意力拉回来,仔细地体会你的身体的话,你才会看到身体上面的细微的不舒适。如果你没有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体上,是感觉不到这些的。

我这么说完之后,你们可能体会了一下,但实际上如果要真正地去解决苦的问题,你需要时时刻刻地训练自己去体会,在你当下的身心上面去体会。

呼吸是我们身体直观的一个体现,因为只要我们还活着,我们就会呼吸。除非你有很深的禅定,在禅定里你可以不用呼吸,只要你还没有入定,你还活着,就需要呼吸。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呼吸,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去训练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关注我们自己的身体。

那么心的话就更加细微。你可以试着去问自己,在心里面问自己:我现在心感觉怎么样?——不需要回答我,自己去问自己——我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有没有什么不安的感觉?有没有比如说无聊、焦虑等任何一种让我不舒适的感觉?现在是什么感觉?自己去问自己,去体会一下。

我在出家前包括出家后,尝试过非常非常多的修行方法,其实也走过很多的弯路。有一段时间,我干脆把学过的所有方法都忘记掉,然后只用一个方法,就是反复地问自己两个问题:我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我现在心情怎么样?不断地问。我说的“不断地问”,就是差不多每秒钟问一次。我在走路的时候会每走一步问自己一次,每走一步问自己一次,然后在坐着的时候就是每呼吸一次问自己一下,在心里面问自己。

你会发现当你这样问自己的时候,你的注意力就会自动地回到自己的身体和心上面,你就会开始训练自己关注自己的身心,因为苦不在别的地方,苦就在你的身心上面。外部的事物不管怎么样,当它不作用在你自己的身心上的时候,从苦的角度来说它是跟你没有关系的。

当然佛教并不是特别厌世的一种教导。实际上即使是佛陀本人也要做很多的事情,也要去教学,还要吃饭——他也有他的事务要做,有他的工作要做。

但是佛陀跟一般人的区别就在于,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会感受到内心的苦,他的心里没有烦恼,不会因为外境的一些不顺心的事情导致内心受苦。

其实佛陀也会遇到一些外境不太顺利的时刻。比如经典中曾经记载,在佛陀那个年代印度曾经有一段时间干旱导致粮食不够。他们因为是要托钵乞食,所以就很难乞到食物。那个时候他们遇见了一个养马的人,然后那个人就发心说:”如果佛陀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在这三个月的时间内,每天将马吃的麦子供养给你们,因为确实也没办法,我就这点能力了。“佛陀欣然答应了,然后每天就让侍者阿难尊者把马麦用石头敲碎,敲成面,就这样吃了三个月的时间。但是佛陀不会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任何心里的痛苦,他只是很坦然地面对这个事情。

但是我这样说,并不是说在我们面对生活的时候,要努力地去模仿佛陀的这种状态,因为你的苦是在你的身心上面,你必须要去直观地面对它。

现在我接触很多的修行人,尤其是我们中国人,有的时候非常耻于承认自己的问题,或者说自己的烦恼、自己的贪、嗔、痴。很多的修行人,当你指出说:“你怎么这么执着这个问题?”他特别急于去否认,就说:“没有没有,我一点儿都没有贪心,我一点儿都没有嗔心。我只是„„”他特别急于去掩饰自己的问题、去解释自己的问题。

我们中国的文化有时候让人想要从外表上去模仿境界高的圣人的状态。我在缅甸的时候,看到有很多中国人热衷于模仿佛陀、或者很多高僧大德的一言一行。他们认为,通过模仿高僧大德的言行就可以越来越接近高僧大德的境界。

这样做是把因果关系给弄反了。实际上当你不断地去处理你的问题,主动地去发现你的问题,也就是苦的问题,然后非常主动地去解决它,通过改善内心的状态和品质,你才能越来越接近自己想要达到的那种很好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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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除了佛陀之外,这些究竟解脱的圣弟子虽然内心没有烦恼,但是也有自己的习气或者说个性。按照佛陀的话来说,就好像曾经装酒的瓶子,把酒倒干净了之后,里面还有酒的味道。

所以我个人在缅甸、泰国接触到的很多据说已经究竟解脱的高僧大德,实际上他们还是很有个性的。他们并不是我们很多人想象的那样呈现麻木不仁、萎靡不振的状态。我们中国人有时候会觉得一个很厉害的高僧大德,都应该像西游记里的唐僧那样唯唯诺诺,好像什么事都很无所谓。

实际上不是的。比如我接触的这些高僧大德,尤其是在教学的过程中,他们的风格都不一样,甚至很多是很严厉的。如果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从外表上感觉这个人好像脾气很不好,实际上不是这样的,他展现出这种状态是出于教学的需要,其实他的内心是没有烦恼的。

所以我们在修行的过程中,一定不要去粉饰自己,就是说,你一定要诚实地面对自己身心当下的问题——这是修行的第一步。

佛陀也曾教导他的儿子——佛陀是有儿子的——他在他儿子出生的当晚就出家去了。所以他当时给他起名巴利语叫Rāhula,我们中文翻译成“罗睺罗”,意思就是“结缚、缠缚、捆绑”。他认为孩子是他的一个结缚,所以他就出家修行去了。

他的儿子在七岁的时候也跟随他出家了,所以佛陀在经典中有很多教导他儿子的言论。当他的儿子刚刚跟随他出家的时候,有一篇非常经典的佛陀对他的教导。

佛陀一上来就跟他的儿子罗睺罗——因为他们刚刚吃完饭,洗完钵,钵里还有一点水——说:“罗睺罗,你看到碗里面残余的这一点点水了吗?如果一个出家人还会去说妄语,那么他的品行就像这碗里的水一样,只剩这么一点点了。”

他接着把碗扣过来,把水倒在地上,说:“你看到水倒在地上了吗?如果一个出家人说妄语的话,他的品行就会像这水一样,彻底地倒在地上,完全没有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人会撒谎或者去说妄语呢?为什么佛陀在教他儿子的时候,一上来就要说这个问题呢?因为,当你有一些不愿意面对的、或者你想要掩盖的内心事物的时候,你才会去说妄语。

这主要是针对出家人的,因为出家人出家的目的就是要彻底地灭除一切的苦,这是他人生最高的目标,或者说是他工作的全部内容。所以对于一个出家人来说,如果把灭苦解脱当成最高目标,可是还不愿意去诚实地面对内心的种种现象,那么就已经不配做一个出家人了。

所以这是佛陀为什么要一上来就跟他的儿子讲这件事情,因为这是修行的第一步——你一定要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一定要诚实地面对自己身心当下的状况;如果你不愿意去诚实面对,而是想要给自己表现出某种状态的话,那么你离面对苦、解决苦的道路就越来越远了。

实际上我们只要还没有究竟地解脱,还存有建立在自我意识之上的身份感的时候,我们都会想要去——就像小的时候玩玩具,打扮洋娃娃一样——打扮自己。我说的这个“打扮”不只是外表上的打扮,还特指内心上的打扮:你希望自己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觉得“我应该表现出来一个什么状态”。即使你不是有意识地去装扮自己的这种自我身份,你的潜意识里还是有这种倾向的。

但是,当我们作为在家人生活在社会中,这是必要的。佛陀也不是完全没有对于自我外在形象的管理意识,佛陀也是有的,因为我们如果看僧团的很多戒律,其实也是出于对僧人外在形象的一个考虑。僧人要去教化,需要给在家人信心,也需要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所以不要误解我的话。

我的意思是:在内心里,当你把灭苦当成你的目标的时候,你一定要去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这是修行的第一步。

现在抑郁症的问题越来越多。其实在出家前,我没有接触过那么多有抑郁症的人。在出家之后,尤其在缅甸、泰国接触到很多我们中国人、包括西方人有抑郁症、强迫症的问题。我接触他们之后才对抑郁症有越来越多的了解。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其实修行的原理跟治疗抑郁症是一模一样的。如果你想要去解决抑郁症这个问题,最根本的就是你要先承认自己有问题。你要先认可:我有病——其实就跟你得感冒是一样的——我心里有问题需要解决。当一个抑郁症患者诚实地面对这个问题、认可这个问题的时候,就是他开始康复的第一步,也就是迈出了疗程的第一步。

修行也是一样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我们还没有证得一定的修行阶段,其实我们跟抑郁症患者还是比较类同的。有很多高僧大德曾经说过:在圣者的眼里,凡夫都是跟神经病差不多。

因为作为一个不修行的人,如果从来没有训练过自己去面对你内心、身心上面的问题的话,实际上,你绝大多数时间是在被内心的烦恼带着走的。

比如三五个朋友坐在一起闲聊,你为什么会闲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话要说?实际上是因为你内心一会儿有这个想法,一会儿有那个想法。我们聊几个小时,可能聊的都是毫无意义的并不是真正跟你的工作、生活有关系的事情,而只是出于内心烦恼的一种交流,一种发泄。

但是你从来没有真正地去面对这个问题,也不认为这是一个问题。你没有像佛陀出家之前那样去认识到:我有很多需要解决的问题,有很多苦的问题。所以,对于不修行的一般人来说,我们一直是受到烦恼的驱使。

在世间生活中,我们很多时候也是在用烦恼去面对问题。

比如你在跟人打交道时,很多时候可能因为对方说了什么话或者做了什么事,导致你起嗔心了,你的行为模式立刻就被嗔心控制了,可能你接下来的行为就全部都是一种带有抵触情绪、带有嗔心的模式。

也许你事后去反思的时候会觉得这样实际上不太好,但下一次还是会这样。或者说你在当时不会意识到这是一个问题。

那么这又是佛陀在教导他的儿子罗睺罗的时候所说的第二件事:你在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心的时候,接下来要怎么做?

佛陀说:你在每做一件事之前,每说一句话之前,每次有一个意向之前,也就是你心里想要做什么、说什么之前,你都要去省思。省思什么呢?省思你的行为、你的言语、你的意欲——也就是佛教所说的身、语、意——你的身、语、意是否会导致自己的苦,是否会导致他人的苦。

什么意思呢?就是你接下来要做的这个事,你要说的这个话,你心里的这个意向,它是不是因为你的烦恼所导致的?它是你真的需要做、需要说的吗?还是因为你内心的贪心、内心的愤怒的感觉、抵触感,或者种种的负面情绪,比如说恐惧心等,这些都属于嗔心的范畴,是不是因为这些不好的情绪驱使你、导致你想要去做、想要去说这些事情?或者有了想要去干什么的这种意欲、意向?你要去仔细地辨析。

那么当你在说、在做的当下,或者生起种种想法的当下,你也要去辨析: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们每时每刻都有很多想法,但我们从来没有客观地去审查过这些想法。当然多少还是有的,因为作为一个成年人,你可能不会像小孩子一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们在说话之前还是需要去审查一下“我说这个话合不合适”。

但是佛陀要求你以苦的这个角度来审查它:你的这个话、要做的这个事、这个想法,是不是因为贪心导致的?内心里是不是带有贪心?是不是带有嗔心、恐惧心、抗拒心?或者只是因为你内心的焦虑不安,才导致想要说这句话?

我们为什么会闲聊呢?因为内心的焦虑,是不是?内心的这种焦虑,才会让我们产生想要倾诉的欲望。如果内心没有这种焦虑不安的感觉的话,你自然就不需要去抓着一个人跟他倾诉内心的烦恼了。

实际上这种倾诉本身就非常符合佛陀说的“造成你自己的苦和他人的苦”,因为你在被烦恼推动而说某句话、做某件事的时候,实际上就是在跟烦恼互动。你在玩这种烦恼游戏的时候,烦恼就会不断地增长,因为心就像小孩一样是有惯性的。当它总是意识到“我在这种游戏中体会到快乐”,它就越来越想玩这种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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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们虽然从道理上都知道,比如吸烟有害健康,或者有些垃圾食品会对身体不好,但是我们还是会想要去吃。小孩子也是一样的。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们也跟小孩没有什么区别。就是说,你从理论上知道当然也有一点用,但总的来说没有太大的作用,因为人人都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但是没有哪个人只是因为知道了吸烟有害健康,马上就把烟戒掉了——不可能的,做不到的。

但是当你仔细地去辨析这个事情的时候,你是在锻炼对于身心的审查能力,是在以一种你之前没有去训练过的角度来看待身心的现象——就是发现苦的角度。

也就是说,你面对当下的身心状态之后,要以苦和不苦的这个角度来审查它——这个贪心和嗔心会导致我当下受苦,如果随顺我的贪心和嗔心的话,这种贪心和嗔心只会增长,它会越来越严重,也会导致我未来受苦。当我以这种贪心和嗔心的模式去跟别人交流或交往的时候,它也会导致别人的贪心和嗔心的生起和增长。

所以这是你要去审查的事情——每做一件事,每说一句话之前,你要去审查;在做的当时和说的当时要去审查;在事后你要去反思。

佛陀对他的儿子说:如果你事后反思,觉得你的言行导致了自己的苦、导致了他人的苦的话,那要怎么办呢?

对于出家人来说要去忏悔,也就是要去跟其他出家人开诚布公地说你的问题。当你愿意去说出你的问题的时候,其实这个时候是在给自己一个心理暗示——你能很坦然地面对这个问题了。这跟刚才说的“不要去掩盖自己的问题”是一致的。

对于在家人来说,可能想要在身边找一个人直接去谈论自己的问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如果你身边的人是不修行的,或者他内心有很多烦恼,他可能没有办法客观地去看待你的问题,他也是以烦恼的角度来看待你的问题。所以你可以自己在内心里忏悔,在内心里反思——我有哪些问题?我做了哪些事情或者说了哪些话导致贪心和嗔心的生起,导致了他人贪心和嗔心的生起和增长?

但这里要注意的一个地方是:反思跟悔恨不是一个意思。在佛教对烦恼的定义中,悔恨也是属于不善心,是属于嗔心的一种,就是觉得自己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让自己感觉很痛苦。其实这也是一种苦的体现。

反思,是像六祖慧能大师在《坛经》里说的:真正的忏悔是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你决意未来不再犯,努力地让自己不再去做这种事。这才是真正的忏悔,而不是在内心里鞭笞自己,斥责自己,导致自己很痛苦、很悔恨。

这个地方要分清楚,包括很多佛教的戒律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当我们中国人说到戒律的时候,有时候认为这是一些条条框框。比如说我们去寺庙里,或者对出家人也好、在家人也好,可能会受一些戒律,我们会认为:是不是犯戒了就会造什么恶业?会有什么很可怕的果报?

实际上“戒律”这个词,在巴利语、梵语里比较准确的翻译应该叫“学处”——我愿意按照这个方式来要求我自己,愿意照着这些标准去训练我自己,这样去学。

比如在家人皈依之后会受五戒,实际上巴利语原文的意思并不是说“我受了这些戒,好像就无形之中给自己上了很多枷锁”。它真正的意思是——我愿意按照这种方式来克制我自己、调伏我自己的言行。这才是戒律的意义所在。

所以千万要分清楚忏悔跟悔恨的区别,不要认为“我每天做了很多我认为不应该的事,就在内心里指责自己,造成自己更多的烦恼”。

我们修行应该是让自己烦恼越来越少,苦越来越少,而不是通过修行来鞭笞自己,让自己的问题和烦恼越来越多。

所以这是佛陀对他的儿子罗睺罗出家之后的第一次教导。

我们中国人都知道《论语》里说“吾日三省吾身”,一天省思三次。但是如果想一想刚才我说的佛陀对他儿子的教导,你会发现其实比“吾日三省吾身”要严格得多得多,基本上是每分钟都需要省思很多次,甚至每秒钟都需要省思。这个听起来很容易,实际上并不容易。

这种修行可以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呢?罗睺罗尊者在七岁的时候就跟佛陀出家,他就一直这样修行修到二十岁,然后在佛陀的调教之下证得了究竟的解脱。

稍微透露一点修行上面比较高的一些阶段。其实我一般是不愿意谈这些事情的,因为很多时候稍微高一点的阶段对于初学者来说,知道这些事情可能意义不是很大。但是另一方面,我有时候去给人讲这种修行方式的时候,很多人会认为这个很简单,所以没给予重视。

我在缅甸禅修中心的时候,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基本上所有的时间都是用来打坐,或者行禅——一边走路,一边修行。我们在修行的过程中,通过不断地去辨析自己当下的行为,最终当你对心的把控力、专注力达到一个比较高的程度的时候,禅师会要求你去着重辨析自己内心的动机,也就是每一个细微的动机。这个动机可以细到什么程度?就是你可以看到自己每一次眨眼睛的动机,每一次要走路的时候,在迈脚的时候,就是这么一步大概一秒钟不到的时间,你会发现有几十、上百个动机不断地在内心生起。

我当时跟禅师汇报的时候说:“我走路、不管在做什么,都发现自己的身体像电影卡帧一样,会有一顿一顿的状态。我会发现自己的每一个动作,不管在做什么,我的世界都是像电影卡帧一样的状态。”

我的禅师就问我说:“那你在走路的时候,比如说你每迈这一步,大概卡了多少次?”

我说:“大概几十次吧。”

其实这还是一种很初级的阶段。你会看到你的潜意识里面的这种很细微的动机,它在每一个瞬间都有几十、上百次生起。

可能你们从来没有意识到,其实眼睛也是有像素的。就像我们看那种不清晰的图片会感觉到有颗粒感,实际上我们的眼睛所看到的图像也是有颗粒感的,因为我们的注意力不够强,所以认识不到这点。当很多禅修者达到一定的修行阶段的时候,他会发现所有看到的事物全部都是像这种电影画面一样颗粒状的。

然后他会体会到听到的声音都是有细微的震动的,甚至他能体会到自己耳膜的震动,还有声音穿过身体的震动。

当这种时候,你的注意力看到内心里很细微的起心动念的时候,你会看到自己内心里的、潜意识中的运作。这个时候你才会意识到你其实每时每刻都在被很多细微的烦恼所驱使,你自己都从来没有意识到。

曾经有一个禅修者说感觉到自己被业力所追逐——这是业力的一个真正的体现,就是说业力是你自己能感觉到的——就像背后有一只老虎一直在追着他一样这么可怕。你会看到内心的烦恼,就像自己是一个奴隶然后有一个奴隶主拿着鞭子驱使你那样,一直在后面抽着你走。

所以我们千万不要小瞧这种修行的方式,实际上它是可以达到一个非常深入的程度的。

当然我说的这个并不是很高的修行阶段,实际上是很初级的修行阶段。这些是在初级的修行阶段就能体会得到的。

当然所有的这些,都是要你从每一个当下、每一个要说的话、每一件要做的事,你的每一个动机、每一个想法,都要练习去觉知它、去体会它、去观察它。必须从这里入手,你的修行才能一点一点地进步,才会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我个人其实也了解一些心理学的东西,虽然这并不是出于我个人修行的目的,主要是教学需要。我比较喜欢荣格的心理学。荣格也曾经了解过很多东方修行的文化,他在一本书里曾经说,修行就是训练意识,并通过意识去了解潜意识,从而调伏潜意识。

也就是说,你通过不断地去训练你心的这种力量、心的这种感知能力,去了解你当下的身心的状态、每一个起心动念,然后在这种潜意识中发现一条路,这条路就是解决苦的路,也就是“灭苦之道”。佛教所说的“道”就是道路的意思。也就是你在这种内心的轮回、这种当下的业力缘起法之中,找到一条解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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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取决于你要了解它,要看到你的问题,要在你的身心里面去发现它。这个是修行的第一步。

那么,当一个禅修者体会到了这种很细微的内心的运作的时候,会有某一个瞬间他的世界观会发生扭转。他会意识到:是内心的这些东西,内心的这种运转,在潜意识里——在佛教中这个叫缘起法——也就是这种缘起才是决定或者说推动事物的根本的力量;不光是推动我们自己的行为和言语,也是推动整个世界运转的一个根本的、潜在的力量。

当他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才会真正地知道灭苦之道其实就在自己的心里。你只有从内心里去解决这个问题,才有可能真正地、彻底地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我想说的就是,千万不要去低估我们的心的力量,也不要低估我们每时每刻去审查我们身心的这种修行的作用。它并不是我们一般意义上说的,只是去纠正、去改善我们的言行,然后让我们去做一个好人。当然佛教也有这个部分,但这只是很表面的部分。像现在很多的佛教导师会说“修行就是修正行为”,实际上如果是这样去理解的话,其实还是属于戒律的范畴。在佛教的修行中,对于言行的把控与克制是属于戒律的范畴。

那么佛教真正珍贵的东西或者说它独一无二的地方,在于对于内心的调伏。也就是当你不断地去训练你对于言行的感知能力、对于身体状况的感知能力、对于心的状况的感知能力,然后你去用这种专注力、这种感知力去发现内心的运作、造作的时候,你才有可能走上灭苦之道。这才是佛法真正的作用所在。你只有从内心里去发现问题,去解决问题,这个部分才是佛陀的法的部分。这个法的部分其实类似我们现在说的心理治疗的部分,从内心里去解决你的问题。

但是,佛教的心理治疗或者说对于行为的调伏,跟我们现代意义上的心理治疗也是有根本的区别——可以说,它们对于健康的标准是不一样的。就像我刚才提到的抑郁症的问题。

如果你去接受心理治疗,去看心理医生,一般是你已经认为自己有问题了。当你接受一段时间的治疗,觉得可以正常地工作生活了,或者说你的医生也觉得你已经没什么问题,可以正常地应对日常的工作和生活的时候,那么我们可以认为你就是一个健康的人了,已经不需要治疗了。

但是,从佛教的角度来说并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呢?因为佛教是解决苦的问题的——只要你还没有彻底地解脱,从佛教的意义上来说,你就还可以继续治疗,还有问题可以解决。

一般意义上、世俗意义上的一个心理健康的人,实际上一样还是要面对很多内心里的不安和焦虑,但我们往往认为这种不安、焦虑是正常的。

我们想要在生活中去追求快乐,认为快乐是附加的,认为幸福感是一种累加的东西,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我们一直以来,从出生以来我们的行为模式就是这样的。

小孩子想要买玩具,想要吃好吃的东西,认为这些东西带给他快乐。成年人也是一样的。我们的行为模式一直都是这样的,我们认为我们是在一个比较不错的,或者说比较正常的基础之上,去不断地累加、追求更多的幸福感、更多的快乐。那么,这种幸福感、这种附加的快乐,是通过向外求索来获得的。

但是从佛陀的角度并不是这样看待这个问题的。实际上当你内心里有烦恼和不安的时候,这种烦恼和不安,这种焦虑,贪、嗔、痴的生起,当下就会让你受苦。

即使我们是一个一般意义上心理健康的人,都还是会面对这些苦,有种种的贪心、嗔心。你在双十一抢购还没抢到的时候,那种焦虑的感觉是你自己能体会得到的,你当下就在被这种焦虑的感觉折磨,被这种贪心折磨。

那么,这种贪心的去除、调伏,让你心的品质提高,让你获得幸福感。

当你通过购物、吃好吃的,通过获得外部的事物来满足内心的需求的时候,其实你也是在通过平息贪心、平息内心的不安来找到快乐找到幸福。

但是你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你的眼光一直是朝向外的,从来没有真正地朝内去面对这个问题,所以你的心会认为“我要不断地向外去追求,向外去找到快乐”。

但是修行的第一步就是:你要转换这种认知方式,要去认识到问题不出在外面,而出在你自己的身心上面。苦就在你的身心上面,你的贪心、嗔心生起的当下,你就在受苦。不是因为你没有吃到什么、没有买到什么东西才受苦,而是这种贪心让你受苦,让你想要向外去满足自己来获得快乐。

实际上你可以在自己的心里找到快乐。如果你能在心里不断地发掘内心的快乐,那么你自然就会越来越少地想要去向外追求,向外获得快乐。

在经典中,佛陀有一次在一棵树下过夜,他独自一人,那棵树可能也是一棵枯树,那天晚上的天气也不是很好,可能风也很大。

第二天早晨就有一个人看到佛陀,问:“你昨天晚上过得怎么样?”佛陀说:“我过得非常好。”那个人就不是很能理解:“你就睡在这棵树下,天气又不好,怎么会过得很好呢?”

佛陀说:“我们这个国家的国王有无尽的财富和权力,只要他想,只要他希望,他可以享受种种的感官欲乐,一直不停,比如说他可以连续七天七夜享受种种的感官欲乐。但是对于我来说,只要坐在这里,不需要借助任何的外缘就可以体会解脱之乐,就可以体会到这种快乐,连续七天七夜不停,我甚至都不需要动一下。”

然后,佛陀问他说:“那你觉得我跟国王,我们俩谁比较快乐呢?”

可能当我这么说的时候,你们很多人心里还是觉得国王比较快乐。但是当时那个在家人,他就觉得还是佛陀比较快乐。

实际上在修行中能体会到的快乐,是世间通过感官的满足永远都体会不到的。因为这种快乐可以说是持续的,而且是可以累加,可以越来越快乐的。

而你通过外部的追求,通过满足内心的欲望来寻找的快乐,它是暂时的,而且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的。它不会每一次越来越快乐,甚至,你如果总是重复以一种单一的方式来获得快乐的话,很快就会感觉腻了。你每次通过同一种方式来获得快乐,可能每一次快乐都会降低一点。

但是佛教的修行,灭苦的道路是恰恰相反的,它的快乐是不断地累加,不断地叠加的。

因为它是真正地去除内心的烦恼——我所说的这个烦恼,这种苦,也就是导致你不快乐的这些因素。通过在内心里不断地发现,不断地去除内心里的这些不快乐的因素——而且,这种去除是可以一劳永逸的。也就是说,通过这样而获得的快乐,它就像登阶梯一样,一点儿、一点儿,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所以在修行的次第中,当内心的品质越来越高,我们的幸福感越来越多,烦恼越来越少的时候,我们就会趋向于禅定。禅定也是有层级的,也就是说你的禅定也会越来越深。而禅定的加深,也是通过你内心不断地去除烦恼来达到的。所以这个快乐可以累加到你们想都想象不到的一种程度,是在世间永远都体会不到的。

前段时间有一个修行者可能因为自己根器还不错,他说他体会到了禅定。他当时描述得特别有意思,他说感觉到内心里的这种喜悦,因为实在太快乐了,甚至有点担心心脏会不会承受不了。

我之所以说这些,其实是说这种解脱之道是真实存在的,它并不是只存在于书本上的。而且,它是很多人,包括我个人,确实从这中间获得了好处的。我认识的很多人也从这种方法中真正地获得了很多利益,体会到了真正的内心的幸福感。

所以我们有时候认为修行人是不是一副无欲无求的状态?我前两天看到一个道士的视频,很多人在评论区里面吐槽他:“怎么你这个状态萎靡不振的呢?”他就说:“那是因为我一直很放松,所以看起来萎靡不振。”

这也是我们很多人对于修行人的一种误解。其实无欲无求是没错的,但“无欲无求”并不是很厌世的那种无欲无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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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从修行上来说,修行是非常的“有欲有求”的。只不过我们是要利用这种欲望,去调整它,让它往一个正确的方向去发展。这种正确的方向就是——让它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而不是像我们世间人去不断地向外追求。

实际上你会发现我们一般的行为模式是一种恶性循环。比如说你追求一样东西,发现了一家好吃的餐厅,你一次一次反复地去吃,吃了很多次就开始腻了,然后你必须要再找到更新的、更刺激的东西。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无休止地去满足自己的欲望,任何人都做不到。

但是,如果你能善巧地去调整你的欲望,把它引导、朝向一个正确的方向,一个有效的方向去获取快乐,获取幸福的话,那么这种欲望就会成为你幸福感的永远不会枯竭的源泉。

我们有时候会听到一些禅宗的公案,或者一些老修行人——大多数不是真正的修行人,往往就是一些喜欢耍嘴皮子的人——说:“那你对于修行的这种欲望,对于快乐的追求,不也是一种贪心吗?”没错,这就是一种贪心。

但是佛陀曾经说过,在刚刚开始修行的时候他也想过这个问题:“我对内心里的这种快乐、这种喜悦、这种禅定的贪着,不也是一种贪心吗?”当他仔细地辨析之后认为这种贪心是有利益的,它会导向苦的削减,会导向解脱之道的不断的进展,所以这种贪心是有益的。

应该说这个方法,我个人、包括很多人的尝试是真正有效的。为什么很多修行人,他可能会慢慢地表现出一种对于世俗不那么有追求的状态呢?恰恰是因为他找到了更好的东西——从他的内心里发现了更快乐的源泉。

但是不是说我们修行最后就非得要抛家弃子,像佛陀一样跑到树底下去住去了?也不一定。实际上在佛陀时代,也有很多修行达到很高程度的人依然没有出家,还是履行他在家的义务。区别就是——他在面对世俗事物的时候,不会因为外界种种的顺境或者是逆境,导致他起烦恼。

顺境也会让你起烦恼,它会让你起贪心。比如说买东西,或者获得期望已久的东西的时候,我们会感觉到很快乐。这种快乐会给你自己造成一种心理暗示,认为“我不断地往这个方向追求就会越来越快乐”。所以这是我们需要有意识地去调整的,我们需要有意识地去发现我们内心的状态、内心的运作。

我们刚开始练习的时候,可能只是在努力地、尽量地在每一个当下把注意力拉回来,去体会当下的身体的状态、心的状态。刚开始的时候可能只能做到这一点。但是慢慢地,你的注意力就会连贯起来。

当对于内心的觉知力、观照力越来越连贯了之后,你会看到身心的运作,你就会越来越有智慧。这个智慧就体现在——你对于心的运作的了解。你知道它运作的一个基础模式,知道什么样的模式会导致受苦,导致烦恼的生起和增长。

我为什么一直说烦恼就是苦呢?很多人可能还是觉得“烦恼让我挺快乐的”,那是因为你没有直观地面对它。

就像坐沙发的例子。你坐在沙发里的时候觉得挺舒服,如果你把注意力拉回来看一下自己——在任何一个当下,在你特别想要去买东西,或者生气的时候,这个时候如果你能提起意识,把自己的注意力收回来,仔细地体会一下当下身心是什么感觉——你马上就会发现有某些因素让你受苦,有些事物导致你当下的苦。

随着这种专注力、这种观照力越来越持续、越来越连贯,你就会发现烦恼导致你持续不断地受苦。比如说我们跟人吵架,或者日常一些导致心里起波动的事物,对一个不修行的人来说,他可能觉得这件事情过了就结束了。实际上这件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它的一种比较强的力量,会一直持续好多天,甚至会持续好多年。在很多年之后这件事情会一直影响你。

世间就是不断地被这些东西累加,被这些烦恼所推动,不断地累加、不断地累加——这就是当下的轮回,这就是你心的一种轮回。

在佛教里,不只讲当下的轮回,还有死后的轮回,其实这都是一个意思。因为你心的这种运作,按照佛教的看法就是,如果你发现内心里的这种力量才是决定事物的根本的、决定性的一种力量,当你的世界观发生了扭转之后,你自然就会知道这种力量不会因为你肉体的消亡而停止,它会自然而然地持续下去。就像奴隶主一直拿鞭子在背后抽你一样,它不会因为你想要停止就停止。

这是修行的第一步——我们要认识苦,把注意力收回来,在当下关注我们的身心,每时每刻提起这种觉知力,去练习、去觉知当下身心的状态。

你也可以试着去调整它,往哪个方向去调整呢?让它舒服的方向。我们修行就是为了让自己舒服。我们可以去放松我们的身体。我们看到内心里有不安、焦虑的时候,也可以试着去放松它。

你可以自己想办法,比如说深呼吸,或者可以每天练习着去祝福别人,祝福陌生人。这种祝福是一种慈心的体现,也就是我们一般说的“慈悲心”。慈悲心并不是一句空谈,它在佛教里是一种很切实的修行方式。慈心的意思就是祝福,悲心是反面、是同情。你可以练习去祝福别人。

你可以尝试每天在外面的时候、在街上的时候,在内心里去默默祝福那些陌生人。一段时间之后,大概一两个星期之后,你就会看到自己的改变。

我们现在的一些佛教导师,还有一些其它禅修派系、修行派系的导师,会把这个东西说得很玄,认为必须很多年之后你才能意识到,或者甚至要到死了之后,才能意识到这个修行方法的有效性。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实际上如果你修对了的话,最多半年的时间你就可以看到自己的改变。一般来说一两年的时间,你身边的人就会意识到、就能看到你身上的一些变化。他会看到你越来越柔和,越来越舒服了。

一定要以这个标准去评判你自己,要求你自己。让自己越来越舒服,让自己越来越放松。但是放松不是萎靡不振,而是一种真正内心清明、喜悦的这样一种放松。

我在修行的圈子接触到很多人对自己的修行方法特别有信心,但他可能修了很多年甚至几十年,其实没有任何的收获,但他就是对自己的修行方法有一种盲目的自信,即使他可能脾气都越来越不好了。我们有时候会接触很多的修行人、出家人,不管是道士也好,还是僧人也好,你会发现他脾气很不好,可能修行几十年了还是那个状态,脾气也不好,烦恼一大堆。他还对自己学的这个佛法特别的有自信,觉得自己学的是最高深的、最纯正的佛法。

我们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一定要有一种功利心,要采用一种实用主义的立场、态度。知道这真的是能让你获得好处,能让你体会到内心的变化,能让你舒服的。修行就是要灭苦,不能越修行弄得自己越来越苦,那肯定是修错了。

其实在初级阶段,应该体会是最明显的,你一段时间之后就能感觉到自己的改变。当然修行也不总是一帆风顺的,在有些深入的阶段可能会表现出一些逆境。这是后话了,也不是短期之内就能体会得到的。

差不多我今天要说的就这么多。你们有没有什么要问的?我是完全没有准备的,我这个人讲法不喜欢准备。泰国的阿姜查曾经说过,他说提前准备的那是演讲,没有准备的才是法谈,所以今天完全是临场发挥的。我一般喜欢看着你们当下的状态去讲,这样也会比较有针对性一些。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