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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与律

法与律:法心老师对参学者临别箴言

2019年 · 法心老师

法与律
犍陀罗佛像艺术图版

法与律

——法心尊者对参学者临别箴言

佛陀的教导就是两部分——一个是法,一个是律。

戒和律不是一个意思。“戒”是具体的教条、戒条,规定了不能干这个、不能干那个,例如五戒、八戒、227条比丘戒等等。“律”的意思是广义的对于自己行为的克制,巴利语叫Vinaya,音译就是“毗奈耶”,相当于现在很多人对佛法的理解——认为佛法就是劝人向善、行善,调整你的身、口、意业——实际上这是律的部分,就是通过自制力去调整行为、言语和动机,这都属于律。

在《大般涅槃经》里佛陀临入灭前,开示了判别佛陀教法的标准——四大法教。他说:不管任何人说“我这是法,我这是律,我这是大师(佛陀)说的话”,不要轻易相信,也不要急于否定,要跟经和律来对照。

这里的“经”并不是指写在书上的“经”。“经”的巴利语是Sutta,字面意思是“线”,穿针引线的“线”。在这里佛陀的意思是要把握主旨,对照它是不是符合佛陀所讲的法的要义、主旨。

跟律对照,也不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四分律、五分律,那时候还没有结集这些,而是佛陀所教导的,克制自己的行为和言语要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往哪个方向去克制?往哪个方向去调整?

就是朝向灭苦的、解脱的方向。当佛陀讲到七觉支的次第的时候,说要“依远离、依离欲、依于灭、依舍断”,就是远离恶不善法,远离种种世间的让你造作、躁动不安的事情。世间就是永远在追求,永远追求更多,永远在做加法,但是,修行的方向应该是跟世间相反的,是往出世间的方向,也就是不断地做减法。所以修行如果修对了的话,心一定是越来越朝向出世间、朝向削减的,不会是想追求得越来越多的。

而很多修行人还是在用世间的思维理解修行,总想多听一些法,多学一点知识,多记一些理论。就像上学似的多记名词概念——这是什么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听完这个大师讲,还要再听那个大师讲,泰国听完了还要听缅甸,缅甸听完了听西藏。这是世间思维,不断地想要扩充自己。

但是,修行是依远离,就是越来越削减;依离欲,欲就是追求、要追求更多的更好的,修行应该是相反,越来越不追求;依灭尽,灭什么呢?灭不善法、灭苦,灭除内心的不善法、躁动、烦恼;依舍弃,舍断、去除不善法和烦恼。这是佛陀的修行方向,要把握这个主旨、方法和教法,要切实地往这个方向引导。

现在的很多教法虽然也讲去除烦恼,事实上并没有真正去除,还可能让你的烦恼越来越重,让你越来越想追求更多的东西,想要获得更高的身份,更多的知识——佛法知识,更高的世间成就——建道场、搞建设、粉丝越来越多。让你总想去追求这些东西,那就不是正法。不管是法也好,还是律也好,佛陀说四大法教的时候,说到对照的时候,要把握佛法的三依一向的这个主旨、核心方向,一定是朝向解脱、削减、去除、舍弃的方向。

你要自己去评判,而不只是从表面上看。现在不管是佛教内部还是外部,很多人讲的东西表面上看起来都差不多,实际上有没有真的导向削减和离欲?修行了半年、一年,到底有没有改变?很多教法花里胡哨、高深莫测,说得都很好,但是,你看那个导师,还是他的弟子也好,他的状态是什么样的?他在这个法中修行多久了?相较于刚刚接触这个法的时候,他的性情有变化吗?越来越固执了吗?越来越执着了吗?还是烦恼越来越少、越来越放松舒服、越来越没有那么多的世间追求了?在出世间方面还是应该有追求的。对法的追求,不是追求教理方面的知识,而是追求更加远离、更加离欲、更加削减。要这样去评判法到底有没有效果。

如果认为这个法真的有效果,在实践、实际体验之后,也感觉心越来越舒服、越来越轻松了,这个方法就是有效的,可以更进一步地去尝试它,可以认为是符合大师(佛陀)的教导的。

律的部分并不是佛教所特有的,世间法也会讲到行善。学雷锋、做好事、帮助别人,这是老生常谈了,但也是非常重要的。现在我们能接触到的很多佛教的教导,往往有些片面:要么就只有律,只讲积德行善,人天善法;要么就只有法,只强调禅修,不强调持戒。

比如有一些教派,过于强调禅修,而不强调持戒,或者没有把持戒作为禅修的基础,那么会发生什么现象呢?很多修学这个教法的人,会完全不克制自己的行为和言语。比如印度那边的一些外道,他们吸纳了佛教的一部分内容,也讲觉知身体,但他们把觉知抬高到了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认为只要有觉知就OK了,把觉知当成“万能钥匙”——只要努力地觉知,就会生起智慧导向解脱。现在不管是佛教也好还是外道也好,很多禅修派系都有这种论调。

但是,这种理论完全体现不出律的重要性,似乎持戒跟觉知并不相关,完全可以一边吃喝玩乐一边觉知。印度那边的一些外道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根本不持戒,觉得只要有觉知做什么都可以。如果认为觉知就是最重要的,觉知就是万能的,只要觉知到某种实相,就可以生起智慧、朝向解脱,持戒还有什么意义?为什么不一边追求世间欲望一边觉知?只要还有觉知就可以了,对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戒律就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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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佛陀的教法中并不是这样的。佛陀所教导的律是禅修非常坚固的基础。这个基础体现在哪里?在不断地调整行为和言语的过程中。佛陀在教导他的儿子罗睺罗的时候说:每做一件事之前,要去辨别行为有没有导致自己和他人的苦;说话之前,要去思量言语有没有导致自己和他人的苦;做事、说话的当时,要去辨析有没有导致自己和他人的苦;如果有,停下来不要做、不要说;在做事、说话之后,要观察长期的影响,有没有导致自己和他人的苦;如果有的话要去忏悔,然后决意以后要更善巧地行事。

听起来好像特别简单,但是要知道,苦在佛教中是包含了很微细的部分的,也就是贪心是苦、嗔恨是苦、愚痴是苦。从这个角度来理解这段教导的意思就是,你的行为和言语有没有在当下导致自己和他人贪心、嗔心、愚痴的生起和增长?有没有导致自己和他人未来的贪、嗔、痴的生起和增长?

有些人学了某一个教派的知见,或跟随了某一位大师,就热衷于去跟别人讨论,想要让别人认同他的知见,想要给别人讲法。但是如果别人不认同,自己就会起嗔心,然后还要去攻击别人——现在这样的人挺多的——导致别人也起嗔心。这种人表面上是在弘扬他自己所认为的佛法,实际上他的言语和行为是在增长自己和他人的苦,那这就不是佛陀的教法。有些人甚至还打着传法的旗号干这种事情。不管他说的法看起来再符合经典,即使他用的词和佛陀用的词是完全一致的,这也不是佛陀的教法,不是法、不是律,因为他已经完全走在了相反的道路上,走在了苦的增长的道路上。所以当我们评判一个教导到底是不是正法的时候,一定不要只看表面,要看它内在的趋向。

所以我们要以这个标准来要求自己,在说话、做事之前,一定要考虑到:要说的话、要做的事,是因为真的有必要说,有需要做吗?还是因为我的贪心想让我这么做/说,我的嗔心导致我这么做/说?跟别人谈论佛法,别人说到你觉得不中听的话,或者他攻击你的派别、你的导师、你本人和你的知见的时候,你可能想去反驳。这个时候,你要抉择:现在将要说出口的话是为了他好?还是只是想要把他压倒、把他辩倒?想要让他低下头来承认自己是错的而你是对的?从他人的角度来说,你现在将要说的话,真的能让他认同你吗?还是说完之后只会导致对方更加抵触,更加激烈地反抗,对你的观点更加没有信心?这也是你要去抉择的。

这就是为什么在我们的微信群里不允许大家讨论,看起来似乎很不近人情,但是对于心中没有法的人来说,所谓的佛法讨论,往往都会陷入到贪、嗔、痴的游戏当中。他们抱持着自己的知见去跟别人交流,想要别人的认可,当别人不认可的时候,就起嗔心;当别人认可的时候,就助长了贪心,助长了见取——对于知见的执着。

我刚到缅甸不久的时候,在雪乌敏禅修中心,那时候我们几个禅修者想要定期组织一个讨论小组一起讨论佛法。当时就有一位修行很厉害的禅修者对我们说:“我不认为你们的这种讨论是有意义的。”他说:“法谈就像弹琴一样,琴弦的粗细跟弦之间的空隙比起来,差得很远。这就像一个不会弹琴的人闭着眼睛去摸琴弦,是很难弹到弦上的,很多时候手是摸到空隙里面去了。”

那些心里没有法的人,他们之间的佛法探讨只不过是一种概念化的讨论。他们说的东西都只是从书里看来的,都没有在修行中切身体会过,去跟别人谈什么?这不是瞎谈吗?现在有一些所谓的佛学教授,看起来跟某些高僧大德讲得差不多,其实只是鹦鹉学舌。当然在你自己也没有体会的时候,看起来也确实差不多,但是,当你自己在修行中有所体会之后,就会发现他讲的一些佛法概念他自己根本就没有切身体会过,只是东施效颦而已。

所以,法和律,一定要切实地在身心上面去体会。而不是学了一些名词概念就以为掌握了佛陀的正法,那是假的东西,是赝品。你的修行有没有导致苦的削减?你想要帮助他人的时候,你所说的话,真的能导致他人苦的削减吗?是让他人心生欢喜吗?帮助他人建立起了正见吗?注意这个“正见”不是学到了什么书本上的知识,而是一种正确的观念。这种正确的观念,能让他以一种新的角度来看待身心的造作,能让他愿意将身与心朝着苦的削减的方向去调整。这才是正见的建立。

当你自己的心里都没有法、没有正见的时候,你也不太可能帮助别人建立正见、建立法。所以佛陀说:自未得度欲度他人,无有是处;如人自陷淤泥欲出他人,无有是处。自己还在泥巴里面打滚呢,还想把别人捞出来,怎么可能呢?自己都不会游泳,光是看了两本书就想教别人学游泳,不是只有淹死一条路吗?不光淹死了自己还把别人也淹死了,害人害己。

所以佛陀在教导他的儿子罗睺罗的时候,对他的言行举止的要求是极高的。很多人看这部经,没有看出这有多困难,以为很容易。在说话做事的时候,你当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行为,如果都能这样去抉择的话,就是在训练念、专注力、以及对于行为的控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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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对行为言语都没有控制力的话,又怎么可能去控制、调伏心呢?所以《沙门果经》(长部2经)、《目犍连会计师经》(中部107)中,佛陀所开示的修行次第始终如一——新学比丘要从戒律开始。为什么?因为要学着调伏行为,要学着调伏言语,通过观照和调伏来训练念。

比丘戒是非常复杂的,尤其是众学小戒:吃饭的时候不能东张西望、不能撒落饭粒等等。为什么要这么复杂?训练“念”,也就是专注力,持续不断的对于言行的观照力、把控能力。没有正念、正知的状态,其实就是一种愚痴的状态,对言行没有了知、没有把控的状态。“念”也是七觉支的第一个觉支——念觉支,是最重要的一环。

当你在调整言行的时候,你同时也是在训练七觉支的第二个和第三个觉支——择法觉支和精进觉支。在调整的过程中你会认识到,有一些行为和言语导致了自己贪、嗔、痴的增长,导致了他人贪、嗔、痴的增长。这会使你更愿意调伏它、调整它,培养那些会导致自己和他人贪、嗔、痴削减的行为和言语,以及内心的品质。其实只要稍加思索,就会发现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所以,在佛陀教导他七岁的儿子罗睺罗的时候,佛陀一开始就说:一个沙门如果他还说虚妄语的话,他的沙门性就丢失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佛陀没有说比丘,佛陀说的是沙门,沙门是指出家人,不是特指佛教的出家人,还可以指外道的出家人。为什么佛陀没有说比丘而是说沙门?因为不管是在佛教出家,还是在外道出家,在佛陀那个年代的印度,出家的目的都是为了解脱,为了削减苦、彻底地断除苦。即使是那些外道也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出家的。所以佛陀说,如果一个沙门还说虚妄语的话,那他的沙门性就像碗里的水一样撒在地上。

一个人为什么会说虚妄语?为什么会撒谎?因为有一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有一些问心有愧的事情不能让他人知道。或者说,有些事情,明明知道是不好的,会导致良心不安的,可依然要去做、要去说,但心里面还是知道这些事情不好,所以当别人问起来的时候就不想让别人知道,心中有愧。而心中的不安与羞愧,本身就是苦的一种体现,因为会让心躁动、无法安宁。

所以佛陀说持戒会让你心安,心安会导致心的圣喜,而心中的喜悦是禅定的近因。心越来越宁静,越来越清净,才会导向禅定。佛陀说:如果一个沙门还说虚妄语的话,他的沙门性就丢失了。意思是一个沙门的言行应该是问心无愧的,他愿意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他的言行不会在心中留下不安和躁动。所以,比丘日常要向他人忏悔,因为新学比丘的言行不可能那么圆满,总会有失念的时候,以至受到烦恼的驱使说出或者做出一些不好的话、不好的事,导致自己和他人的贪、嗔、痴的增长,所以要忏悔,然后做出改进,这样才能进步。

佛陀说完这些之后,才讲到前面说的:如实地观照自己的言行,去辨别它、抉择它。在辨别和抉择的过程中,念在增长,择法在增长,定也在增长,因为心越来越清净了。

这就是律——Vinaya。佛陀说要修增上律和增上法。增上律巴利语叫Abivinaya,意思是你持的这些戒律,不能只是表面的形式,而是要持到心里,你要真的意识到这种言行的调伏是为了什么。不是说犯了戒,阴曹地府里就有个阎王在小本上给你记账,或是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就此潜伏起来,等待时机成熟就对你施加惩罚,而是做这个事会导致内心的不安。这种躁动不安就是苦、是恶业,所以要通过持戒让内心越来越安稳。

我在泰国拜见隆波甘哈的时候,隆波甘哈说:戒律可以有一千条、一万条,但是佛陀只制定了两百多条。我当时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后来我明白了:他说的不是戒,而是律,就是佛陀所说的增上律——Abivinaya,阿毗毗奈耶。

通过持守戒律来调伏言行的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很多人持戒就持了个形式,当他在搞那些外在的、形式化的持戒的时候,他的心不但没有越来越安定,反而搞得自己越来越紧张,心惊胆战的,生怕在不经意间触犯戒条,这种持戒方式就背离了持戒的真正意义所在。还有一些人,他明明知道自己在犯戒,却从形式上打擦边球,自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实际上骗不了自己,他还是会心里有愧。

佛陀在讲到禅修次第的时候,前面的几个次第完全是跟律相关的。不同于现在的很多禅修导师一上来就教怎么打坐、经行,在原始经典中,佛陀很少讲到怎么打坐,完全没讲过怎么行禅,生活禅更是完全没有讲过。为什么呢?因为法和律并不体现在怎么打坐、怎么走路上,而是体现在如何调伏身行、语行、心行。律所管的就是外部的身业、口业,也就是言行,身行仪、语行仪,也就是威仪;内部的身行、语行、心行,要用法来对治,来调整身心的状态。

为什么我在引导禅修的过程中,特别强调放松呢?因为身行的造作最直接的体现就是身体的紧张感。佛陀讲到观呼吸的十六个步骤中的身念处的四个步骤的时候,最后一个是平息身行。如果只是把身行理解为身体行为的话,坐着不动的时候,有什么身体行为好平息的?没有什么行为。“身行”在这个地方指的是身体的紧张感,要去调整让身体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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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佛陀所说的“觉知全身而出息,觉知全身而入息”,这个“全身”就是指的整个身体,要全身心地去感受它,感受身体有什么紧张的地方,然后去调整。随着吸气、呼气,去除身体的紧张感,让它放松下来。当身体放松了以后,进一步地去观照内心的造作。

身行、语行和心行,语行体现在哪里?经典中对语行的解释就是寻和伺(中部44)。经文中是怎么解读的呢?就是在说话之前,有一个想要说什么话的念头(寻),然后会去考量这个话能不能说(伺)。如果不管想到什么就脱口而出,那不是神经病吗?这两种心理运作机制就是寻和伺。

语行在修行中怎么体现?就是生起的种种念头、想法。当你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打妄想的时候,要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在观照身心了,打妄想的时候,是不可能同时观照身心的。这时候要知道,这些妄念是要被调整、去除的,因为这些妄想也让你苦,它是愚痴的体现。妄念纷飞的状态叫做掉举,是属于愚痴的一种。你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念,就落入到了像喝醉酒一样的状态,满脑子奇奇怪怪的想法。就像睡觉的时候,为什么会失眠?脑子想事情停不下来,才会失眠。白天的时候感觉不明显,睡觉的时候就感觉到这是苦了,对吗?想睡却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念头。

所以当你在修行的时候,要去调整语行,也就是妄念。当意识到自己在打妄想的时候,要重新建立起念,观照身体,放松身体。失念的时候,往往身体也随着紧张起来,要重新观察它,建立起念,调整它。修行就是一个持续不断地观察调整的过程。

心行是什么呢?心行就是除了身体和念头之外的心里的造作。比如情绪——生起了贪心、嗔心或者种种内心的不安、躁动,一样要观察它、调整它。在打坐观呼吸的时候,可以随着呼吸去调整,吸气建立起念,呼气建立起念。佛陀在讲到观呼吸的时候,一开始就讲到:建立起当前的念,观照身心,随着吸气、呼气,不断地维持念。然后觉知全身而出息,觉知全身而入息,观照整个身体。平息身行而出息,平息身行而入息,吸气放松身体,呼气放松身体。然后更进一步地观察、调伏语行和心行,因为如果不观察、不调伏,它就开始躁动、造作。

而躁动是一种苦。当你直观地体会它的时候,就会认识到这是一种苦。没有看到的时候,有时候还觉得挺快乐;有时候生起贪心了,觉得挺高兴的;有时候玩起贪心的游戏,觉得快乐和舒服——都因为你没有仔细地体会它。就好像抽烟一样,很多人觉得抽烟很舒服,但是,如果在吸烟的时候把注意力放到吸烟所带来的身体感受上,仔细体会马上就会觉得不舒服。甚至有人用这种方法就可以戒烟。心里的烦恼也是一样,当你没有正面面对它的时候,可能还觉得挺高兴,乐此不疲地与烦恼玩耍,但是当直观地面对它的时候,就会发现这种躁动造作让你受苦。

日常生活中的修行也是一样:行禅的时候随着步伐,把呼吸换成左步和右步,迈左步观照全身,迈右步观照全身;左步平息身行,让身体放松,右步平息身行,让身体放松;左步观照心行,右步观照心行,左步平息心行,右步平息心行;令心圣喜,左步让你的心喜悦舒服,右步让你的心喜悦舒服。

也可以培养慈心,通过慈心的增长让心越来越喜悦、越来越舒服。

佛陀在教导他的儿子罗睺罗观呼吸的时候,中间还穿插了很多的观想方法,比如地遍、水遍、火遍、风遍。佛陀说:就像大地一样,不管人们在上面吐痰、扔垃圾,大地都可以包容接受。佛陀对罗睺罗说:调整你的心,让你的心像大地一样;或者让你的心象水一样包容;让你的心像风一样,不管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吹掉;让你的心象火一样,烧掉这些烦恼。这才是佛陀所教导的地遍、水遍、风遍、火遍的真正的修法。

也可以直接作意让心止息,让心象虚空一样没有烦恼,让心越来越平静。或者运用四无量心的方法使心中充满着慈爱,充满着同情心、悲悯心,充满着喜悦、随喜的心,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平舍、平等,而不会因为好的或者不好的身心现象,生起贪心,生起嗔心,增长执着。

这些全都建立在对身心现象的观照和了知之上。你要看到内心生起的烦恼、生起的苦,然后去调伏、调整它们,按照四圣谛的标准来操作。

佛陀说:此是苦,汝应知——你要看到它。然后要看到苦的因:当念越来越强的时候,会发现烦恼不是一个整体,烦恼也是有层次的,这时可以去剖析烦恼。要注意这种剖析不是通过思维、思考去剖析,而是真正地观照到烦恼的运作,看到这里面也是有层次的。什么层次呢?渴爱和执取。你要看到这些烦恼的生起,往往是因为对于某些事物的执着,对于外部事物的执着,迎合了内心躁动不安、想要抓取点什么的这种渴爱。这两个部分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就形成了内心的烦恼——贪、嗔等等。

当打坐坐到45分钟、50分钟的时候,内心开始躁动不安,心里会想,为什么还不到时间?是不是一个小时就可以起来了?有时候在禅堂里,可能会想后面还有人在看着,如果乱动的话可能会很丢脸。每当这么想的时候,内心就更进一步地生起了躁动,然后就陷入到这种游戏之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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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一次能坐很长时间,两、三个小时,这时候你会想:我真是一个优秀的禅修者,可以坐这么长时间不动,其他人就不行。这个时候,心就陷入到了对自我身份的执取之中,这种执取迎合了心中的躁动,增长了内心的躁动,陷入到烦恼的游戏当中。这就是渴爱和执取的游戏,而这种游戏导致烦恼的增长,导致内心的轮回。

在临终的时候,这种内心的轮回就形成了下一世的投生,于是你就不断地轮回,不断地在玩这种游戏。你去想一想,是不是每分每秒都在玩这种游戏?只要没有用四圣谛的框架来看待自己的身心,去发现苦、面对烦恼、调整它,就永远在这种游戏中轮回。你已经轮回了很久,如果还不调整,还没有看到苦,不用四圣谛来扭转它的话,就还会继续地轮回。

所以四圣谛才是正见:要看到苦的生起,要看到苦的因。什么导致苦的生起?有一些原因会导致苦的生起,对吧?如果去调整、去削减,那么,苦就会减少。要看到苦的因、苦集的因、苦灭的因,看到苦是怎么生起的,苦的根本原因是渴爱和执取,而你一刻不停地在玩这种游戏。

如果在修行中看到这点——当然你们可能现在还看不到——如果以后念力增长看到了这点,能看到内心在玩这种渴爱和执取的游戏的时候,当你直接地观照到这种渴爱、内心中根植的躁动,如果能拔除它的话,苦就被平息了,这时就证得了第三圣谛——苦灭圣谛。通过断除渴爱,来证得苦灭。

这个过程就是八正道,要有正见、有正思惟。正思惟是什么?去除贪、去除嗔、去除害——伤害别人、伤害自己的动机。

然后,再行正语、正业、正命,以这个标准调伏自己。

在这个过程中,有正念——也就是持续不断地去观照。观照什么?观照外部的身行仪、语行仪、意行仪,身业、语业、意业;观照内部的身行——身体的造作,语行——念头、妄念的造作,心行——烦恼的造作。

调整、去除——也就是正精进。正精进就是培养善法和去除烦恼的意愿和努力:心越来越倾向于去除苦、去除恶不善法、去除烦恼,倾向于提起正念,倾向于观照身心。这就是正精进的体现。

八正道前面的七支是最后一支——圣正定的资助。这体现在你的心越来越清净、越来越朝向解脱、越来越安稳。反过来,圣正定又会资助正见,随着心更加清净与安稳,你也越来越乐意去发现烦恼、去除烦恼,发现苦、去除苦。

这时,你就走在了与世间相反的道路上。你在调整心的方向,让心不断朝向解脱,朝向断除轮回的方向,直到究竟的解脱、究竟的苦灭。所有的烦恼彻底地被根除,你的轮回不再运转,这一生是你的最后一生了。你就彻底地止息了一切的苦,达到了佛陀与他的圣弟子们所证得的同等境界——涅槃,苦的究竟的止息。

所以佛陀说:四圣谛就像大象的足迹一样,统摄一切善法。大象的足迹可以包含一切动物的足迹,因为它特别大。四圣谛就像大象的足迹,可以统摄一切善法。所有佛陀的教导都可以归纳到四圣谛中,也全部都由四圣谛衍生而来。

如果你所学习的方法,不符合四圣谛、不符合佛陀教导的本怀——通过调整外部的言行(律),通过调整内部的言行(法),来去除苦、调伏苦、调伏烦恼——如果不符合这个要点的话,那就不是大师的教导,不是佛陀的教导,不符合法,不符合律。

这才是佛陀所教导的Abivinaya(阿毗毗奈耶)——增上律,以及Abidhamma——增上法,音译叫阿毗达摩。这是佛陀在经中提到Abidhamma,阿毗达摩这个词的真正的意思,而不是后代人编写的那些复杂的哲学理论。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