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始经典中并未直接将个体事物的存在称为”法”。“法”是使现象成立的基础性存在,例如构成人的色、受、想、行、识这五蕴成为“法”,身五根的法,身根是触的法。因为“法”的名称中具有真理的性格,一切苦的止息被称为“最胜法”。所以能生的“缘”与所生的“法”有联系,这个关联在时间上可以溯到永远的过去,在空间上可以扩及到整个世界。怎样看待外部的行为与内部的烦恼?
我们的生命虽说是独立而生,然而在生活中我们遇见喜欢或厌恶的对象时,未经训练的心总是受渴爱、贪和嗔的影响。在观察了解正在发生的事物时,我们如何提升注意力,去观察一件事是如何转移到另一件事?生命中如何诚实面对身心多种感受(情绪状态的波动)?生活中面对各种纷繁复杂的环境,如何熄灭无明,折断欲望的荆棘,穿破那愚痴的迷茫,不再为苦乐所动?

首先说说前半部分这个问题。
其实很多人在修行中,尤其是修行初级阶段,会有一个很明显的体验——就是有一段时间,特别地心想事成。他想到某个人,可能是很多年没见过的人,这个人可能忽然就给他打电话;想到某个事儿,这个事儿就会出现在你面前。我自己在刚开始修行的时候,曾经也有这方面的经验,很多修行人都有这方面经验。
这是怎么回事儿呢?其实就是我刚才说的,内心是可以影响外部世界的,而且这种影响是超越时间和空间的,它是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的。
好比说我们做梦的时候(我又要拿做梦来做比方)是没有时间感的,感觉好像才过了几分钟,实际上几个小时、一整宿就已经过去了。其实时间只是我们跟外部世界交互的时候,才能感受到的。如果把你一个人关在小黑屋里,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的时候,你很快就失去时间感了。
我们的内心实际上也是这样的,它真正的运作是不受时间控制的,不是说我今天做了什么事明天就等着结果。现在很多人说到佛教的因果,好像也受到了时间的束缚——就是今天干了一件什么好事,明天或者下辈子就得有什么结果——不是那样的。实际上你内心的这种转变,是在当下就显现的;从空间上来说也是这样的,很多时候你内心的这种转变,一般不修行的人也能感觉到,身边的人能体会到你的情绪,有时候他都没用眼睛看你就能感觉到你的情绪。
有时候我们接触到一些禅修者,很多人会感觉他怎么一看见我,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有特异功能、有神通?有些人会来问我这个问题,我就跟他们说,实际上这也不算什么神通,那个小孩甚至连动物一看到你的脸,都能知道你现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用任何人教他,他天生就有这个功能,我们每个人都有这个功能。
但是为什么很多修行人能判断得更加精准呢?因为他不断地在体会自己的身心,他对于情绪的把控更加细微、更加敏感。所以他一看到你,他能看到的内容就更多、更丰富。但是随着修行的深入,你会体会到——你内心的这种波动,它不是只能影响到坐在你身边的这些人,还能影响到很远很远的人。
比如我们修行中的慈心练习——也就是向周围散播祝福。有些人在练习的时候会选择父母,他想着父母在他面前,他在心里祝福他们,向他们散播慈爱。有时候他这样去练习时,父母可能跟他相距几百公里,但是他的父母能感觉到,他在对父母散播慈爱的时候,父母也会想起他;或者你对某个平常交往不多的人散播慈爱的时候,这个人会在心里忽然就想起你了,然后他会对你产生莫名其妙的好感。
后半部分是关于怎么训练的问题。其实这个原理也没有那么复杂,它涉及到三个方面:
第一个:要解决问题首先要识别问题。因为禅修是要解决内心的问题,所以你必须训练自己去体会你的身心,去识别身心上的种种的感受。

第二个:当我们体会身心的时候,必须有一个评判标准。我们不是什么都体会,我们不是坐着天天体会我们的脚丫子,那没用。你的体会是有明确标准的。
我们的标准从三个层面来说:最粗的——我们身体的种种跟情绪相关的紧张感,不是什么紧张感我们都要体会。
再深一层的——我们脑子中的这些念头。很多人一练习打坐,就感觉根本专注不了,满脑子都是念头,胡思乱想,这也是一种躁动。这是需要去体会的,这种躁动本身也是一种需要解决的问题。
更深一层次——就是我们的潜意识,也就是内心情绪的躁动。
这三个层面我们要不断地体会。而且这个体会要有一个评判标准——它是否是躁动的、焦虑的、紧张的、愤怒的、恐惧的。就以这个标准来评判它。
第三个:我们要尝试着主动做出调整。有时候我在教导一些禅修者时,一开始只是教导他们放松身体,那是因为他们内心里、头脑中的这些问题,他未必体会得到,身体一般人都能体会到,所以我一般要求他们从放松身体开始。放松身体,大多数人都能做到,也有极少数人感觉到不知道什么叫放松,不知道怎么放松身体,很困惑。这种情况一般是太紧张了,紧张了太长时间,他连放松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这是少部分现象。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放松身体可以做到,但让他深入下去体会情绪的躁动,一是他体会不到;二是他有时候感觉到自己愤怒了,他想起来:“这个愤怒是要解决的问题,我这时该怎么办?”。他感觉什么都做不了,这个愤怒还是那样——我知道了、我要解决、我不应该愤怒。他还是会愤怒,他无能为力。
很多人这时候就会来问,是不是有什么方法来解决这个愤怒?我说:“我让你放松身体的时候,你就没问我放松身体有什么方法?”放松身体没什么方法,就像你抬起手一样这么自然,你想到让它放松,它就放松了,对吧?没什么神奇的方法。为什么你内心的这些愤怒、这些问题你解决不了,你就来问我要方法了?
你的心的力量不够。你的心的力量它很微弱,它可能足以让你的身体放松,它不足以让你内心的这些愤怒松掉,所以你需要训练。这个就像基本功,就像练武的要扎马步,都是一样的。你这个训练没到那的时候,自然大重量的就提不起来,你没办法。
这个训练也是这样,随着不断地训练(就是上面说的第三个方面),你主动地去训练它,干涉、调整身心的能力(这是一种心的力量),跟你肌肉的力量一样,是需要去训练的。一,通过识别;二,主动地去评判,评判哪里有躁动,感受它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三,主动地去调整,训练这个调整的力量,然后不断地让这种认知与识别去调整,去形成潜意识中的一个模式,慢慢地让它沉入到你的潜意识。
这就像练瑜伽的人,他不练的时候,因为形成习惯了,自然姿势就很端正,我们心的训练也是一样的。当这个模式形成内心的习惯性运转的时候,即使你在睡觉或者在干其他什么,它已经自动自发地开始运转了。这时候它才能开始自己去解决你潜意识中一些深层次的问题。就是让它成为我们认知的一个核心的模块。

我们内心的认知就像拼图一样有不同的模块,你要让这个模块(解决身心问题,让它越来越舒服、越来越多幸福感的模块)不断地往最核心的地方去挤,让它深入进去,让它成为你最核心的一个模块。这样它才能从内往外整个的转变你的生命,净化你的生命。
这就是最早期佛教修行的一个最核心、最根本的原理。这也是我刚才说的,我小时候害怕这个、害怕那个,我从来没有专门去想:我害怕扑棱蛾子,我得解决一下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这个事儿,它很自然的被解决了。因为这个东西它深入到内心后,它就会自动自发地开始做出转变,去解决你内心很多问题。
这个是我们修行的一个核心的原理。
生命中如何诚实面对身心多种感受和情绪状态的波动?诚实面对,对于情感波动是否有好有坏?如何辨别?诚实面对我们现在的各种各样的情感,那既然要诚实面对,是不是就要尊重它的存在?这才叫诚实面对。
熄灭无明,无明是什么?为什么要熄灭?因为无明可能是我说不出来的欲望。那么熄灭无明,这个无明到底是好是坏,为什么熄灭它?因为我觉得这两个方面既然要诚实面对,喜怒哀乐是人之常情,无好无坏,为什么要熄灭它?如果欲望是善的愿望,那为什么要折断它?如此来说,我们在这个领域里面如何达到内心离苦?还有就是离苦的方式,可能不仅仅是我们锻炼松弛的一个过程。
拿我的经历、经验,无论今天多烦,我斗地主的话,什么都不烦了,我就可以忘记所有,在娱乐当中什么都不烦了;我今天无论多么紧张、多么愤怒,在蓝天绿地里,打一场高尔夫,走十公里,我什么烦恼都消失了。那是不是我又用一个新的欲念来替代了另外的欲念?这两个欲念有没有好坏比较?是不是我们一切都放松之后,我们能够慢慢的成为无论出现什么事情都不为所动,最后来克制来修。
凡是需要修、需要练的都是苦的过程。我们今天讲座叫离苦得乐,有没有更幸福快乐的方式?比如就像黑板擦,把脑子里的念头全部擦光,就像我们这种自律性极差的人,是不是有可以稍稍偷点懒的方法?
这是我代表普罗大众的普遍的实际心理状态,我连法都不敢谈。请老师讲一讲,我们这样对不对,这就是我们现在的想法,我觉得这样就有意思了。对,好多人都跟我说,咱们何必咬牙切齿的在这修,我腿也盘不了那么高,还不如斗地主更快乐。
我们后代很多人对于修行打坐的理解,就觉得好像是一定要去山洞里或者去森林里,什么都不要了,头发也剃了,从此之后,世间一切跟我无关了——实际上并不是那样的。从早期的佛教经典来说,佛陀也不提倡你一开始就那么整。
当然了,每个人的目的不一样,就是说,从这个训练中想要达到的、获得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好比说前两天有人来问我,如果所有人都来修行,所有人都没有欲望了,都跑森林里去打坐了,那人类不就毁灭了吗?是不是?
那我当时怎么回答的呢?我说:我们上学的时候,每天学校里都要做广播体操,这是国家推广的,学校让学生都要去做。但是,国家推广广播体操,并不是为了把所有人都培养成体操运动员。如果所有人真的成为体操运动员了,确实人类也毁灭了,体操运动员不从事生产,也不种地。

国家推广广播体操,是为了让我们能锻炼身体,身体素质加强。可能有个别的人,他一做这个广播体操就特别喜欢,就想成为体操运动员,这也未尝不可。
作为一个运动,应该是任何人都能从中体会到好处。我想成为国家级的运动员,我就天天训练,就疯了一样的训练。我可能也不结婚,也不要孩子,我这一辈子就是冲刺奥运,这样的人也有。
但是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我做个运动,也就一天花一个小时打个乒乓球,我就是为了锻炼身体。如果它是一个有效的运动方式,就应该对所有人都有效,就是你想锻炼身体也行,你想成为专业运动员也可以,也有那个路给你走。
其实早期佛教的训练方法也是一样的。你在任何时候都会有心情的起伏,不管在干什么,你在工作也好,在娱乐也好。你娱乐的时候,可能很快乐的娱乐;也可能因为点事儿,打个游戏打的暴躁的不得了,想砸电视,这也是有的,对不对?
就像我刚才说的执取,比如父母跟孩子的关系,很多时候动机是好的,但是因为你的执取(这种执取本身就是内心的一种不善巧的运作模式),导致你好的动机可能出现坏的结果。你开始每天看到孩子很生气,对吧?我是一个汽车修理工,你为什么就不能成为汽车修理工?看到就生气,我天天揍他,最后反而把孩子害了。
所以这个方法是直接影响我们的内心的。不管你是做什么的,或者说在任何一个生活的瞬间,工作也好、娱乐也好,还是日常中,你都可以运用这个方法去体会你的身心。因为你的身心是跟着你的,你逃也逃不了。你必须去体会它,你才有可能转变它。这种转变,只要这个方法是有效的,它就会让你得到更多的幸福感。你斗地主的时候,你也会有更多幸福感的去斗地主,这是一样的。
法心老师,请您把“无明”两个字再说一下可以吗?
其实这个很简单,无明就是我们必须去体会自己的身心。你要体会,你才能了解它;你不体会、不了解,就是无明,就这个意思。“无明”,梵语(巴利语)的字面意思就是:看不见,字面意思就是这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