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的生命之所以苦,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渴爱,好像口渴者在寻找水的时候有强烈的欲求一样。缘起中渴爱的下一个环节是执取,有四种执取:欲取、见取、戒禁取、我论取。如果说苦的根源是渴爱与执取,其根源及解决办法有哪几方面呢?我们的生命,整个世间的运作如果看成一个运动与发展的过程,它是有前因后果的矩阵链条模式不断推动的,那么,其原理是什么?
生命,本就是走向死亡之路,有聚合就昭示着即将分离。当人们这一生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就算拥有再多物质的东西也是带不走的,那么,唯一能带走的是什么?我们是否可以决定自己生命的走向?以哪种修习方式去转变生命的走向,然后去塑造一个新的生命的走向?

好,其实我自己这些年在修行圈里接触过各种各样的神人,什么样的人都有,包括算命算得很准的人,我也接触过一些。我跟他们在交流的时候,他们很多人都会谈到一点,就是算命这个事儿,很多时候对于修行人是算不准的。他算别人都能算准,算修行人就是算不准。
这个原理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一开始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普遍的,算命的人都会反映出这一点。后来随着我自己修行的加深,我发现这个原理是非常清晰的。
那么为什么会这样呢?就像我刚才说的,决定你的生命走向的是你内心里潜意识的这些东西。但是如果你不去体会它,你不修行,其实这些东西你是永远都不会转变它的。那么它就变成了一个法则,它就变成了一个固定的模式。这些固定的模式,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是在这样运转的。
如果你从来没有去转变过它,那这个运转其实就决定了你的生命走向。也就是像我们一般说的这个命盘、八字,你出生的时候,这个东西就定好了。所以你的一生基本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是注定的,因为你的这个模式注定了。就像一个机器,如果你把它的模式设定好了,它就会按照你设定好的模式去走。它的底层模式只要不转变,它这个运转的方向就不会变。
那为什么修行人他是算不准的呢?因为我们修行是在干什么?我们是在体会我们的身心,你在体会的过程中,实际上你就是在影响它,你在转变它,你在改变它的这个底层的运作模式。所以你的这个底层模式在不断地转变,你的生命也就在不断地转变。
对于这个运作模式来说,有一个决定性的因素,决定你的生命到底是朝向一个愉悦的,或者说比较舒服的方向转变,还是朝向一个比较躁动的、难受的方向转变。一个比较俗套的说法就是善恶,但是这个善恶又不是我们中国传统儒家所理解的这个外部行为的善恶。
好比说我们一般认为说:我父亲被人给杀了,我要为父报仇,这在古代应该是一种善举。但是从佛教来说,我们关注的是自己的内心,你就算有再正义的理由,任何正义的理由,你在想到这个事儿的时候,或者说你想:我必须要为我父亲报仇,我必须要杀了这个仇人的时候,你的内心一定是紧张的,一定是躁动的。
对于佛教来说,这个善恶就是从这个方向,这个角度来评判的,它是不是导致你内心更加的紧张,更加的躁动。你内心的这种躁动一定会演变成你身体的躁动,而且这种躁动它会向外传播,影响你身边的人,影响整个世界,它还会影响你自己的生命走向。
我们修行其实就是这样,就是不断地去体会,不断地让我们的觉知力越来越强大,然后深入到我们内心的潜意识,然后你会看到这个潜意识的运作模式,也就是佛教所说的缘起。缘起包含了渴爱、执取,也就是你的内心,它会执着一些东西。这个执着可能源自于你的过往的某些经历,或者它可能就是空穴来风,你也不知道它怎么来的,但它一定有原因,只是这个原因你可能也搞不清楚了。

我们刚才说到星空的问题。其实小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是不太敢在晚上抬头看星空的。我一抬头看星空,我就感觉我好像要被吸走了一样,让我很恐惧。
随着我的修行,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是自己一个人住在山里面的。那个时候对我来说,每天晚上一个人出去看星星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儿。有一天我忽然想起来,我小时候不是特别害怕看星星的吗?怎么我现在不但不害怕了,反而还很享受了呢?那实际上就是你内心的运作模式被转变了,这些会导致你恐惧、愤怒的因素被转变了,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它被转变了。
我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小时候会害怕星星,也许这个是我与生俱来的。我小时候还害怕很多东西,我害怕飞蛾,东北话叫扑棱蛾子,我害怕所有会飞的虫子。小时候小孩抓蚂蚱,我都不敢抓,因为它会飞。
但我现在都不害怕了,它飞我脸上其实我也没有太大问题。但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害怕这些东西,我也没有专门刻意地去转变这些恐惧,但是它就是随着我的修行,它自己就被净化掉了,它就被过滤掉了。它就是这样的,因为你的底层模式转变了,它这些东西自然的也就跟着转变了。
那几个取,老师能不能分解一下,给我们做个科普?比如说执取、欲取、见取……,这个对我们来说的话,属于门外汉。
好的。这个取在缘起中,它是属于渴爱的后面一个环节。所谓的渴爱它其实更接近于渴,也就是口渴的渴,也就是你内心焦躁不安这种渴的感觉。当我们内心焦躁不安的时候我们会怎么样呢?我们就会想到一些解决这个焦躁不安的方法。比如说我们口渴的时候,我们想喝水。我们有的时候饿了,你的内心就焦躁起来了,你焦躁了,你就想吃东西,你就想到了我要点个外卖什么的,对吧?
但是这种执取,有的时候它更多的是我们内心的一种抓取。我打个比方,我们有时候饿了,冰箱里有中午没吃完的饭,你如果只是为了解决饿这个问题,你就把它热一热吃了嘛。但是这个时候,你的执取导致你想到了:我就想吃火锅,冰箱里那个剩饭我就是不想吃,我就是想吃火锅。实际上这已经跟饿这个事情无关了,这个时候它就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执取。
你这个念头,你的想法就固定在了火锅这个事上,你必须得吃火锅,不是我饿不饿,吃个剩饭能解决的问题了。我必须吃火锅,我不吃火锅,我就浑身难受。这个就是执取。
那么这个执取它有不同的表现形式,也就是所列出的4种。我刚才所说的火锅这个就属于第一个欲取。
第二个见取,也就是我们对于一些事物的一个认识。好比说我们觉得很多人,比如说他自己是从事什么职业的,他就觉得我儿子必须得子承父业,你必须得干我这个职业。他就想着:我要把我儿子也培养成跟我同一个职业的人。长此以往,可能又会形成一种执取:就是你一旦发现你儿子对你干这事儿不感兴趣,他想干别的你就生气。这个就是一种见取。

当然这个还包括方方面面,你对于政治,你对于你的资产等等方方面面的事情,你都会执取。这些执取有的时候它是毫无理由的,它也一点都不理性,它还会导致你做出愚蠢的决定。这个是第二个见取。
第三个戒禁取。所谓的戒禁取,我刚才说的这个戒是什么意思?戒就是你要自律,你要规范你自己的言行和生活。但是它有时也会变成一种执取。这个在宗教圈就特别常见。我自己就是宗教圈出来的,所以我自己非常知道在宗教圈这个戒禁取,它有多么的明显。
我在缅甸的时候,出家人每天必须要干一件事儿。什么事儿呢?对首忏。对首忏的意思就是,两个出家人要蹲下来,然后面对面的合掌,然后念一段,就是用梵语(巴利语)组成的经文,你一句我一句,你一句我一句念完了就完事儿。
但实际上很多缅甸人,他都不知道他念的这个是什么意思。因为缅甸是说缅语的,他不是说梵语(巴利语)的,他都不知道他念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你问他:“你为什么要念这个呢?”他说:“你每天会造大大小小的恶业,你要是不念这个,这恶业就留下来,你必须念这个,把它净化一下。”
我是不能接受这种回答的,我必须得把这个事儿搞清楚。于是我就去看巴利原文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发现这是一句很朴实的话。什么意思呢?意思是说:我今天干了一件什么事儿,我想跟你说说,就是忏悔一下。对方说:那你说吧。然后我说:我今天干了什么什么,我觉得很不好,我想下次不再这么做了。他说:好好好,你说的非常好,我随喜你,希望你未来更好地守护你的言行。然后互相随喜一下。
其实就是这么很简单的一个对话,随着年代的发展就被演变成了好像咒语一样,必须得每天做一遍,连姿势都不能错,你必须得是蹲下,你不能说咱俩面对面坐着,那不行,那就无效了。就变成了一个仪式,这个仪式就是戒禁取。你执着它,你认为这个有什么神秘的力量,你不完成它,你就会遭受什么恐怖的打击,这个是戒禁取。
这个在基督教里是要找神父忏悔一下。
应该说忏悔本身它是有一定作用的,它会让你心情舒服一点,你找个人说一说。忏悔本身是有用的,但是如果你执着这个形式——其实就是形式主义——你执着这个形式,它不但不会让你内心舒服,它反而会让你内心更加焦灼。
第四个我论取,就是你对于自我身份的一个执取。很多人看过《无间道》这个电影。《无间道》里面梁朝伟那个角色其实就是对我论取最好的一个诠释。就是他非常执着于我必须是一个警察。即使他在那个黑帮里面卧底的时候,他还是对这个有非常强烈的执着。这种强烈的执着就导致他整个人非常的纠结,他整个人就好像每天生活在一种非常分裂的这种状态中,所以最后也导致他悲剧的下场。
实际上你工作是工作,当然你是要扮演好你自己的角色,这个是没错的。但是执取只会造成你自己的伤害。你如果执取这个事儿,就会导致你为了满足这个执取而做出一些不理智的、愚蠢的决策和行为。这个就是第四个我论取。

信仰算执取吗?
这个要看怎么定义信仰,因为信仰也分理性的和迷信的。前段时间我看过一个说法,说真正的信仰不是你从一开始你就无条件的信,而是你从一开始你就怀疑。
随着你不断地质疑、不断地质疑,你发现这个事儿呢,它在你心里的可信度随着你不断的质疑越来越高。而且所有与你接受的这个理论相违背的其它的理论,随着你不断的质疑,你会发现它们的可信度相对来说更低一些。
但是即使这个事儿在你心里的可信度越来越高,你应该始终保留至少1%的永远的怀疑。就是这个事儿在我的心里,可信度已经有99%了,但是我还是保留1%。这1%的怀疑可能我这一生也没有机会,说因为这1%的质疑把整个信仰彻底推翻,但是我要始终保持这样一个态度。
如果说基督教算是一个信仰的话,那么佛法算是信仰还是一种修法?
我认为最早期的佛教,也就是佛陀作为一个人,他本人的这个教导,它不是一个信仰,它就是一个训练方法。实际上包括我们现在看到的种种的佛教形式,在他那个年代都是有明确的意涵的。
比如说我们现在中国僧人穿的袈裟,跟佛陀年代他们所穿的袈裟已经有很大的区别了。但是现在,在一些印度、东南亚国家,因为他们气候条件类似,所以他们穿的袈裟跟早期佛陀时代僧团所穿的袈裟还是比较接近的。但是我在缅甸的时候也明显感觉到这一点,他们非常执着于这个袈裟要怎么穿,我必须要把这个袈裟染成什么颜色,要怎么穿。
但是随着我自己对于早期佛教的包括戒律的这些研究,我发现其实他们那个时候,佛陀所制定的这些戒律是有它明确的作用的,它就更类似于我们现在说的公司的规章制度。为什么要出家人要统一穿这个颜色的衣服,用类似的穿法?那就是公司统一制服。你不能每天随便乱穿,你每个人都穿的花里胡哨的那还得了?公司也会对这个有要求。其实是很朴实的一个事儿。
他们那个袈裟,为什么要露肩膀?
这个实际上是印度的一个传统。在他们那个年代,我们有时候看到经文里也有这种描述,就是谁来见佛陀了,然后他就把这个肩膀露出来。那时候就是我当面来见你,我把肩膀露出来是对你的一个礼敬,对你的一个尊敬、尊重,不然我就是不尊重你。因为早期印度,包括现在很多印度的穿着也是这样。它其实就一块布,就这样从这儿这么一搭,实际上是最方便的,自然肩膀就露在外面,它还能起到一定散热的作用,因为很热嘛。
未完待续